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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萌萌緩緩的站起身來,將獸皮塞回了爾維斯的懷裡,然後目光幽幽的看著雨幕,道:「我去吧,這樣的天氣……我比任何人都適合。」

顧萌萌才邁開腿,跨出去的第一步腳跟都還沒能著地,手背就被人向後一拉,整個人失重的跌回爾維斯的胸膛里。

抱。

爾維斯將獸皮兜頭披在了顧萌萌的身上,然後將她整個人擁在懷裡,沉默了半晌,道:「我的雌性,該被寵著。只要我還活著,就沒有一種天氣,適合你去奔波。懂么?」

顧萌萌仰頭,看著爾維斯幽藍的眼睛,唇角抿出一絲弧度,彎了彎眉眼,輕聲道:「那……我陪你去吧。」 爾維斯皺眉,道:「你不能淋雨,腦子會進水的。」

顧萌萌愣了一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記得,這是她以前取笑爾維斯和萊亞的話。

那次在竹林里挖竹筍的時候,伊恩也在場,三個雄性還一本正經的晃了晃腦袋,說什麼「反正死不了,應該不嚴重」之類的。

他竟然當真了,還記到現在。

爾維斯並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有什麼好笑,但這好歹是顧萌萌從蛇王谷回來以後最大的一次笑容了。

難得見她面色明媚,爾維斯的心裡彷彿在她的笑容中春暖花開,艷陽高照。

爾維斯的大手輕托著顧萌萌的小臉,指縫中的她眼神清澈而平靜,淺淺的笑意對爾維斯來說已經彌足珍貴,忽然那麼怕失去這份笑容,甚至想著……淋雨就淋雨吧,只要她高興就好,就算讓他陪著她一起溺死在雨里,也甘願了。

鬼使神差的,爾維斯竟然點了點頭,道:「不準亂跑,要一直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內。」

顧萌萌知道,爾維斯這是答應了。

以前,央他一些事的時候,她總要賣萌撒潑無所不用其極,但只要是對她身體不好的事情他幾乎從不退步。

可現在,只是一個笑容,就能讓他妥協。

她到底還是做錯了吧,否則結侶半年多,孩子都有四個了,他怎麼……越來越卑微?

顧萌萌環住了爾維斯的胳膊,整個人依在爾維斯的肩膀上,點了點頭,道:「好,我就這樣粘著你。」

心,似乎是被什麼狠狠的撩了一把。

爾維斯低頭,親吻著顧萌萌的頭髮,微笑著沒有說話,只是用獸皮將她包得更嚴實了一些,然後一把抱起,闊步走進了雨中。

雨點砸在獸皮上,發出咚咚咚的密集聲響,獸皮有一定的防水功能,雨水順著獸皮上的獸毛向下滑落,竟真的沒有打濕顧萌萌。

顧萌萌的小手環在爾維斯的脖子上,在爾維斯的身後伸出一隻胳膊接著天上掉下來的雨點。

嗯,砸的還是一樣疼,可是……這種感覺好像還不賴。

爾維斯帶著顧萌萌很快進入了森林腹地,幾個縱身將顧萌萌放在了一處相對開闊的地方,整理了一下獸皮,叮囑道:「不要亂跑,知道么?」

顧萌萌點頭,抱以讓爾維斯安心的微笑。

爾維斯化身為狼,衝進了煙雨深處。

他要速戰速決,不能讓顧萌萌久等。

顧萌萌坐在雨中,雙手抱著膝蓋,小臉微微揚起,眯著眼,任雨打在自己的臉上。

蛇為什麼會喜歡雨天呢?

這樣的雨,打在身上,明明很疼……

一個人,緩步向顧萌萌靠近。

雨落在地上又升起,煙霧漫漫,饒是顧萌萌如今有這般眼力,卻也看不真切那人的容貌。

氣味倒是有幾分熟悉,可一時也想不起來到底是誰的味道。

一步,一步,當顧萌萌看清楚那扛著獵物的人時,臉上的情緒已經盡數收斂了起來。

「是你?」顧萌萌輕問。

那人點頭,道:「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坐著?雌性淋到雨是會生病的……」 顧萌萌打量著站在自己身側,用獵物為自己遮擋著雨的伯格,道:「你幹什麼?」

伯格肩膀上扛著獵物,為了最大程度的替顧萌萌擋雨,他站在了逆風的位置上,雨從背後打過來,他卻剛毅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回答道:「我在回來的路上遇到爾維斯了……你在等他么?」

顧萌萌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低下頭看著暴雨落在自己腳邊的水坑裡,一滴,一滴,漣漪一圈圈的盪開,卻沒能形成一個圓,就被另一滴雨砸碎了軌跡。

伯格也不介意,只繼續說著:「我是出來替族裡的長者狩獵的,你說過……我們留下,必須自給自足,不能成為部落的累贅。」

顧萌萌仍是不回答。

經過斯內勀的事情之後,顧萌萌清楚的知道,如果你從一開始就不想給別人機會,那麼就收起你的善良和隨和,不要給人希望,讓人誤會。

伯格就彷彿看不到顧萌萌的拒之千里,只繼續說道:「我伯格說話算數,你庇護了我們整個部落,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顧萌萌看著伯格完全沒有要停下的意思,於是側目,冷冷道:「你的命,對我來說沒有什麼價值。所以你自己留著吧,我不要。另外,你在這裡打擾到我看雨了,所以請你離開,別煩我。」

伯格愣了兩秒,表情滯了一下,然後低頭,道:「我就陪你到爾維斯回來,這裡畢竟是野外,你一個雌性不安全。」

雨仍然嘩嘩的在雨,四周一片煙雨萌萌,很冷,卻也讓顧萌萌覺得很舒服。

顧萌萌輕輕呵笑了一聲,道:「你覺得……放眼獸世,還有人傷得到我?」

緩緩泄漏出來的獸壓讓伯格覺得腳軟,皺眉,咬著牙卻不肯離開。

顧萌萌收了獸壓,平靜的看著他,道:「我不會接受你的,所以不必再費心討好我。部落里雌性很多,你換個目標成功幾率會比較高。」

明明是大雨傾盆,澆得人渾身冰涼,伯格卻分明的感覺到了渾身冒了一層的虛汗,骨子裡的冷,比雨更甚。

顧萌萌確實有自保的能力,她並不需要他。

可是,伯格還是堅定的搖了搖頭,道:「我就陪到爾維斯回來,他一回來我就走。」

顧萌萌皺眉,道:「我說了,我不需要你陪。」

伯格固執地堅持道:「如果不需要陪伴,就不要露出那麼寂寞的表情讓人心疼啊。」

伯格的聲音並不大,如果不是顧萌萌現在聽力驚人,甚至可能不會從這雨聲中聽到這句話。

愣了半晌,顧萌萌緩緩站起身來,道:「你不走,我走。」

伯格看著緩步勻速走進雨中的顧萌萌,有些失神,直到她徹底消失中雨中,才緩緩的低下頭,呢喃道:「我只是……想陪陪你。」

走進叢林中的顧萌萌,準確的找到了爾維斯的方向。

她到的時候,爾維斯剛好咬斷了一隻老虎的喉管。血被雨水沖刷稀釋,大面積的沿著泥土之間的溝壑四處蔓延,就像是人的血管遍布全身。 看到顧萌萌,爾維斯有一瞬間的愣怔。

將已經斷了氣的野獸扔在一旁,化身為人走到顧萌萌面前,黑色的長發貼在身上,肌肉的線條流暢而分明。淡淡的血腥味烘托著站在雨中的他,彷彿地獄里盛開的曼陀羅花,自成一派的優雅。

「你怎麼來了?」爾維斯皺眉,將獸皮往上拉了拉,遮頭的部落再多出一截,避免雨水進了她的眼睛。

「我看你半天不回來,有些著急,就進來了。」顧萌萌看了看爾維斯身後那一堆的獵物,問:「這樣一隻一隻的獵殺也太慢了,幹嘛不直接釋放威壓,多省事兒?」

爾維斯寵溺的笑著拂去顧萌萌臉上的雨痕,道:「釋放威來會把獵物的膽嚇破的,那樣肉就是苦的了,還怎麼吃啊。」

顧萌萌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做為人類的顧萌萌,並沒有狩獵的經驗。

做為蛇獸的斯內勀……基本上是看見什麼想吃的就直接一口吞了,不需要把獵物帶回去。

爾維斯將獵物全部扛上了右側的肩膀,然後伸出左臂抱起顧萌萌,道:「回去了,下雨的時候森林裡很危險,如果打雷的話很容易傷著你。」

顧萌萌笑了笑,道:「所以你把我放在外邊,一個人進來?」

爾維斯點頭,輕輕親吻了顧萌萌的小臉,道:「回去吧。」

顧萌萌沒有抗拒爾維斯的親吻,而是乖巧的將臉貼在爾維斯的胸口,然後輕聲說道:「獵物放下吧。」

「嗯?」爾維斯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

顧萌萌一個眼色過去,便有許多小蛇從樹木後邊緩緩的遊了出來,然後紛紛鑽進獵物下面,將獵物駝了起來。

爾維斯輕笑,道:「也好,省得弄你身上血污。」

顧萌萌沒有說話,只是依在爾維斯的懷裡點了點頭,便由著爾維斯抱她回去了。

經過顧萌萌剛才坐的地方,伯格已經離開了。

回到石屋的時候,萊亞正焦急的坐在門口向雨中眺望,一見到顧萌萌回來,才舒了一口氣。

二話沒說,從爾維斯懷裡接過顧萌萌,便往屋裡走,脫去她的衣服,將她放進了裝好熱水的石制浴盆里。

「謝謝。」顧萌萌趴在浴盆的邊緣,側著臉,一邊撥弄著熱水一邊說。

萊亞蹲在浴盆的外邊,也趴在浴盆的邊緣,臉對臉看著顧萌萌,問:「這雨一下就要十天左右,你在家裡是不是憋閟得慌?要不……我把桑迪給你接過來,叫她陪陪你?」

顧萌萌搖頭,道:「她現在在我面前總是一副做錯了事情的樣子,唯唯諾諾的。我想,看到我,她的壓力也很大吧。算了,我沒事。」

萊亞握了握顧萌萌的小手,道:「要不,部落里的事我就都推給沃克利,然後專心的在家陪你,好不好?」

顧萌萌輕笑,問:「只是陪爾維斯去狩獵而已,你幹嘛這樣緊張兮兮的?」

萊亞的手穿過氤氳的水氣,沿著顧萌萌的側臉慢慢向她的脖頸滑去,停留在她側頸處輕輕畫著圈,目光裡帶了一絲悵然,道:「我怕錯過你需要我的時候……」 顧萌萌愣了愣,輕笑,道:「伯格剛才來過?」

萊亞點了點頭,道:「我一回來發現你和爾維斯都不在,我怕你出事,就出去找你。正遇上狩獵回來的伯格,他說……」

顧萌萌輕笑,道:「說我一個坐在雨里,看起來很孤獨,一副需要人陪的樣子?」

萊亞遲疑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眉頭輕鎖,狹長的眸子里全是心疼,聲音徐徐如月光輕灑,修若梅骨的手指劃過顧萌萌的臉頰,停留在左耳上,道:「我的雌性需要人陪,竟然是另一個雄性來告訴我……我很失敗吧……」

顧萌萌輕輕握住萊亞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目光溫柔,道:「我只是陪爾維斯去狩獵,順便散散心。我並不孤獨,你也沒有忽略我。我知道你廢寢忘食的教沃克利處理各種事務,是為了儘快陪我回聖納澤。別擔心,我很好。如果我真的有什麼需要,我會親口告訴你,不會讓你錯過我需要你的時候的。至於伯格……呵,一個外人罷了,何必去管他說什麼?」

萊亞輕笑,道:「也是,他又不是真的柳時鎮。」

說著,爾維斯從屋外端了一大碗姜水進來,在顧萌萌旁邊單膝跪地,小勺子輕輕吹得溫熱,然後送到顧萌萌的唇邊,道:「喝一些,暖暖身子。」

顧萌萌沒有拒絕,由著爾維斯餵了自己一大碗。

洗過澡也喝過姜水,顧萌萌換了乾淨的衣服坐在門口看著外面發獃。

爾維斯和萊亞則在石屋後身處理獵物。

雨幕中,有人向顧萌萌奔跑而來,卻在不遠處停下了腳步,也不靠近,也不離開,就這麼定定的站在那裡看著顧萌萌,看了許久然後垂頭,轉身離去。

顧萌萌認出那個人身上的氣息,是伯格。

他應該是來看她的,但是即然沒有過來,應該就是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或許……只是確認一下她是否平安回來了而已。

顧萌萌沒有去和伯格打招呼,甚至沒有看他一眼,更沒有給他任何回應。就彷彿他只是這瓢潑大雨中的一滴,微不足道。

大雨連續下了十三天,伯格就連續在雨里看了顧萌萌十三天。

第十四天,天氣晴。

顧萌萌伸展胳膊終於走到了陽光低下。

伸出手,遮擋著明晃晃的太陽,眯了眯眼,適應著從指縫中漏出的光束。

腰上一輕,顧萌萌落入了爾維斯的胸膛,他溫熱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嬋娟悱惻:「想去哪裡?我陪你。」

顧萌萌許久沒出門,身上懶懶的,依在爾維斯的懷裡,道:「去看看萊亞吧,如果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我就想啟程回聖納澤了。」

「好。」爾維斯輕答。

爾維斯抱著顧萌萌來到會議室的時候,萊亞正在和沃克利討論去留的問題。

顧萌萌要回聖納澤是必然的事情,他們出來的時候帶的鹽已經快要吃完了,所以他們必須儘快回去。

可眼下的問題,是哪些人跟著顧萌萌回聖納澤,又有哪些人留在斯奧得駐守分部。

------題外話------

今天的更新結束了。

三月份馬上就要到了,蘇蘇正在努力的存稿,準備三月份的爆更

寶貝們要保持期待哦~

另外,又快要到月底了,月票……是會過期的。

所以……那個……票票給我,好不好?拜託拜託~~ 「萌萌。」萊亞臉上帶著疲憊,但看到顧萌萌的時候,眼睛還是亮了一下。

會議室的正位上有一把椅子,頗有幾分聚義堂的味道,那把椅子除了顧萌萌沒有人敢坐,就算是萊亞,也從沒坐上去過。

顧萌萌對這種形式主義其實沒啥太大的感覺,但每次過來爾維斯總將她放在這個位置上,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萊亞坐在顧萌萌的腿邊,趴在她的膝蓋上仰望著她,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輕輕擺了擺,最終落入顧萌萌的懷裡,再怎麼疲憊卻仍然笑得一臉幸福,問:「難得放晴,怎麼不到處走走,反而跑到會議室來了?」

顧萌萌擺弄著萊亞日漸紮實的尾巴,看了看自從她這個獸神使者的身份得到認證以後就再沒跟她好好說過幾句話的沃克利,道:「我來看看你們忙的怎麼樣了,有沒有什麼是需要我幫忙的。」

沃克利低頭,恭敬的站在一旁,道:「屬下正在和萊亞大人商議隨您同行回到聖納澤的人選,還請使者大人示下,有沒有那些是您希望帶走或者希望留下的?」

顧萌萌看著沃克利,半晌沒有說話,抿著唇,精神有些恍惚。

他當初用一隻白狐向自己示好,什麼都不知道卻敢陪著她去采蜂蜜,跟巴里特、科林一起在爾維斯的山洞外邊烤肉以及入寒之前一起籌備糧食的畫面彷彿還在昨天。那個有些羞怯卻很玲瓏的沃克利,從什麼時候起變得這樣疏離,不敢親近?

顧萌萌:「我們以前……不是這樣說話的。」

沃克利抿了抿唇,低著頭,道:「以前……您還不是獸神使者。」

顧萌萌輕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

雌雄之間想要維持基本友誼是很困難的,那條界限太難掌握了。

斯內勀就是最好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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