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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仁通輕嘆道:「易騎長、列大哥,趙某已為敗軍之將,流逃至此,實受不起兩位的禮。」

兩人聞言,均各收禮。其長者笑道:「莫說公子,易揚於十六年前,在三個月之內便連吃兩場大敗仗,豈非無地自容矣?只是……衡山一役,實在令人費解。」

趙仁通眉頭一緊,道:「是,難解之處極多!但只有一點是絕對肯定的……我與那君氏父子,誓不共戴天!」

「又是君氏父子……」旁兒,列成子喃喃出聲。

「沒錯,又是君氏父子。」趙仁通道:「趙某厚顏,便是想借易騎長旗下青城、與巫西唐門之力,再同林家堡一戰。」

易騎長道:「大公子說笑了!我等原就是令尊麾下,今大公子既歸,自然交還兵符!況且對手又是君氏父子,想必那唐門也無拒卻之理。」

李戎央在後嘿嘿一笑,道:「你們既是錦官六傑旗下,怨恨君聆詩那是其來有自,但實際殺害錦官六傑的卻是雲南軍兵,你們怎又甘心聽雲南人的話了?」

易騎長聞言,只笑了笑,向趙仁通道:「大公子,您還沒介紹?」

趙仁通即道:「是了,見著兩位,我都忘了。這是我師弟孫仁義,單論武藝,可與本堂堂主於師兄並稱,猶勝我許多。還有李戎央、徐戎樁、袁戎長、吳戎見、顏戎立,都是本堂弟子。」

孫仁義等六人隨著趙仁通點名,一一向易揚與列成子致禮,唯有李戎央仍然倨傲。完後,趙仁通再道:「易騎長易揚,昔時吾父旗下首席將軍、騎兵隊長,如今是為青城派主;那位是列成子列大哥,也是吾父騎兵隊的一員,是自幼便對我極為照顧的兄弟,且騎劍皆jīng,原本該能成為易騎長的接班人,可說是吾父旗下四千鐵騎里年輕一輩jīng英中的jīng英。」

「列成子……」孫仁義聽到這名字,思索了會兒,忽爾靈光一現,道:「是了!你曾代表青城參加廬山集英會!」

列成子略略低頭,道:「慚愧!當年也在會中敗於君棄劍手下。」

易揚道:「廬山集英會後,列老弟發憤苦練,已大有進境,易揚非是對手矣!如今看來,能幫上大公子的忙,列老弟總算沒白費苦心。……那位李小兄弟,你的話自是有道理的,我等也可算是忍辱負重許久,總算等得大公子回來!真多虧了當年涓二爺的先見之明,在嘉陵戰後便將大公子送往雲夢劍派,為錦官六傑留下了根兒。如今大公子既還,且先鏟去林家堡、將那叛徒父子剮心剖肚後,再回頭找雲南人算帳不遲!」

列成子亦道:「還要請諸君多多指點!」

趙仁通點了點頭,道:「這樣吧。事不宜遲,先請列大哥陪同我等前往巫西唐門談論合作事宜。易騎長召集旗下,準備完成後,也請前往唐門會合。」

孫仁義聽說,道:「師兄,我們不休息幾rì嗎?」

易揚早見著孫仁義右手腕包纏綳布,且聚雲堂下幾名戎字輩弟子也都神sè頹靡,顯是衡山一役中所負傷勢未?。亦道:「大公子,易揚也認為該讓諸兄弟歇歇為是。」

「沒有這個空閑!」趙仁通沈聲道:「兵貴神速!對手可是毀了玄甲亂石陣、毀了聚雲堂的天造玉才!實難保她不會指使林家堡趁勝追擊、逕直入蜀。禦敵之策,早行早好!」

言已至此,易揚與列成子只得答應了。於是,易揚回頭糾集人員,列成子與趙仁通等一行八人,直自青城山轉往巫西唐門。

只是,趙仁通卻不知道,令他百般忌憚的天造玉才,正深陷在不可跳脫的yīn?泥沼之中……

...

九汴與王道拜過黑桐、話畢之後,也各自回房。 獨家蜜愛:晚安,莫先生! 王道才到廊下,忽見屈戎玉推門出房,一逕奔至廚房,須臾之後,又提著水桶行出,快步回房。

當然,他知道那是君棄劍的房間。

王道想了會兒,也跟了進去。

房內,他見著君棄劍坐在床沿,與屈戎玉四隻手都提扶著水桶,君棄劍大口大口地灌著水……

這是在幹嘛?王道一聲不出,只站在門口看著。

過了會兒,兩人放下水桶,顯已把桶內超過五升的水給喝了個乾凈,君棄劍卻連個嗝都沒打。屈戎玉站了會兒,又要轉身出房。

她看到王道,只是一怔,但沒多猶豫,即閃過王道身邊,提著水桶出房。

王道這才上前幾步,直盯著君棄劍道:「怎麽了?這可一點都不像你。」

君棄劍喘著氣,搖頭道:「不清楚……只是我……覺得,好渴!」

王道皺起眉頭,道:「好渴?這是一口氣灌了五升水的人說的話嗎?你……真的不太對勁!你平常不是放著不管也會慢慢恢復的嗎?有什麽好急?」

君棄劍微怔,道:「我以為你比我急。」

王道扁扁嘴,道:「不……不急了。我剛和汴哥、九姐談過,不急,我們可以等。所以,你也不用急。雖然我不知道你傷勢如何,但是我看到了,你差點又要死了……或者該說,已經死了,只是又活過來了?算了,我也不懂為啥會這樣。反正,不急,你慢慢養傷就成。對了……你還有一件事放心不下吧?左右閑著無事,我去碼頭等著接小涵回來吧。」說完,屈戎玉又提著水桶回來了。

「小心別嗆著。」王道又說了一句,便出房去了。 ?屈戎玉提水進房後,一言不發,只將水桶提到床前,跟著又要幫君棄劍灌水。

君棄劍反倒是只將水桶接過,放在床邊,不灌了。

「不渴了嗎?」屈戎玉這才問道。

「嗯……」這只是一陣氣音,純粹用來表示『聽到了』,不是肯定、也沒有否定。屈戎玉不再多問,只在一旁站著。

沈默了好一陣子,君棄劍忽道:「聽說茶能醒酒,可以麻煩你幫我買些茶葉回來嗎?」

重生九七當軍嫂 這突如其來、又有點無厘頭的要求讓屈戎玉愣了一下,但也立即頷首為答。

「那麽……我要龍井。」君棄劍想了會兒,說道。

這答案讓屈戎玉有點意外,但仍然不吭一聲,即轉身走了。

君棄劍也依舊坐在床沿,沒有其它動作。

…………

適才……王道什麽都沒說,也什麽都說了。

曾經,因梅仁原與錢瑩之死,他莽撞地想要入蜀;曾經,他作事不顧後果,只堅持以義為先;曾經,他的傻氣讓人處處提心弔膽……

現在,卻輪到他來擔心我了。

輪到他要替我分憂解勞……

出道多年,他長大了、成熟了。

而我,還在原地踏步。

仍舊是當年夜襲摧沙堡後那個自陷囹圄的小屁孩……

我任xìng地想一醉以求逃避、以為睡著之後什麽都不知道就沒我的事。但rì月不會因為我睡著而停止升降,該發生的依然會發生。現在裝作懵懂不知,將來一樣必須去承受……

應該由我去承受,不是她。

不是璧嫻。

我應該要理解、我明明很清楚、我根本就什麽都知道……

現在,她比我更要難受痛苦千百倍。

她的師父,殺了她的爺爺。

她的夥伴,又殺了她的師父。

她被逼得搗毀了本門創派祖師的墓碑,連自己居住成長十年的師門廳堂都給震垮了……

甚至,她把沐雨遭難的原因歸咎在自己身上。為了要去接她回來、為了要與聚雲堂正面開戰,林家堡後防空虛,才會給了敵人可趁之機……

她是不是這麽想的?必然、肯定!

所以,當阿竹惡言相向、甚至拳打腳踢,她也絲毫不加反抗;所以,當我醉醒之後,她只是一言不發,作著一些……

一些或許是在她認知中,沐雨會去作的事。

現在的她,不是什麽天造玉才。

只不過是個心喪若死的小女孩……

又有誰可以讓她倚靠?讓她訴苦?

讓她可以肆無忌憚的大哭一場……?

是我?對,這是我責無旁貸的責任,但我沒有作到,不僅沒有,甚至還把原本我應該承受的事丟到她身上……

……這算什麽?

我在幹嘛?!

但是,我……

好累……

累到,不想再,站起來……

累到,連下床走一步路都懶……

我也想要佯裝不知、想要當作什麽都沒發生……

我現在……

該要怎麽辦?

誰能教教我這不成材的小屁孩,我,該要怎麽辦?

...

王道漫步來到襄州碼頭,便瞧見了一個年輕乞丐。

「嗨喲!阿事兄!」王道立即揮手招呼。那是個相熟的乞丐,是丐幫在襄州的傳事。過去晨星尚在時,王道、石緋在晨府即已與其相識。

阿事聽見呼喚,回頭一看,見是王道,便迎上前來,道:「王兄弟,正好,我手邊有封手信要交給君公子,正能請你轉交。」

「手信?你不是一向只傳口信的嗎?難不成有什麽機密事項?」王道有點狐疑,問道。

「大概吧,這信是從京師一路轉來的,京里的事,我可不懂。」阿事說著,已摸出一封信箴交付王道。王道接過看了,封頭書『致君恩公棄劍』,署名沈既濟。

恩公?啥鬼?葉斂曾在京師有恩於誰嗎?沈既濟又是哪路來的?

不懂!不過沒差,交給葉斂就行。

王道收起信箴,又問:「近來有什麽消息嗎?」

阿事皺起眉頭,深嘆一息,道:「最大最重要的消息,你已曉得了,便是黑桐老幫主身亡及聚雲堂潰敗……還有一樁,正能向你打聽打聽,蘇州的弟兄傳信,道是黃長老失蹤了。這事你可有眉目?」

王道愣了,訝然道:「黃長老……也失蹤了?」

阿事聞言,即已起疑,道:「『也』是什麽意思?還有誰失蹤?」

「你不知道?就是……呃……這個……」王道原本直覺就要回答,但話還沒出口,猶豫了。

他當然也很清楚。

很清楚君聆詩音訊杳然,是一件多麽嚴重的事。

若非君聆詩不在,葉斂又怎會弄成現在這模樣?

這事情,不宜傳開吧?別讓人知道的好……大概。

「不好意思,這事兒現在還不能說。」王道搖了搖頭,說道。

看王道這反應,阿事自然有點好奇,但也不再多加追問。當下又道:「另外,上個月底,河北田承嗣又有動作,這次受到攻擊的是磁州。」

「田承嗣啊……」王道聽著,搔了搔頭。

那些軍閥在作啥,他一向沒在關心的。

阿事繼續說道:「接下來,衡山一戰,也將半年前天下三坊所開,賭林家堡包圍戰時唯一全師而退之組織為何的答案給揭曉了。這賭盤如今已經告終,但天下三坊立即又開了另一個新盤……」

「哦……賭啥?」王道對賭也無甚興趣,只是隨口應著。

阿事道:「這賭盤,王兄弟你應當要關心!第一注賭青城、唐門能擋住林家堡多久;第二注再賭三年前配合成都府衙圍捕錦官四賊『沒錢就扁』的,究竟是哪方勢力!」

阿事說著,也早見王道臉sè大變,呆在原地。

「有道是箭shè出頭鳥,林家堡一舉一動,全給天下三坊盯緊了,天下人也都在看著……這情況最易樹敵,但我也幫不上你們什麽。相識一場,只能和你說,自己保重了。」阿事說完,走了。

王道仍是木立。

...

若用狹隘的眼光來看衡山殊死戰,那隻不過是一場南武林群雄爭奪領導權的小規模衝突。但在田承嗣而言,事情沒有這麽單純。

月余前與景兵慶的合議,原該是衡山聚雲堂將於三個月內起事,而後與田承嗣南北聯合,一舉覆滅當今唐王朝。當時田承嗣已受九路軍馬聯攻,有燃眉之急,且原先打著李豫非皇室血統的名義起事,卻沒能獲得其餘軍閥響應,數月以來,軍兵疲敝,哪能再等三個月?景兵慶這才教他,先向朝廷遞降書。李豫登極以來,對各路軍閥均極其包容,降書一出,李豫定將息事寧人,縱使開出什麽條件,也有商議空間,便能從中爭取時間。只要等到聚雲堂起事,讓李豫來個焦頭爛額,另需調動兵馬來對付聚雲堂。如此一來,田承嗣的魏博軍兵即可獲得休息。

這提議自然是極為有利的,田承嗣接受了。但才不到一個月,得到的消息居然是聚雲堂潰敗了……

田承嗣不能坐以待斃,必須繼續進攻!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於是得到消息的當天,便派麾下將領進攻磁州。

但,還能撐多久?我魏博一隻兵,怎當得住九戰區齊攻!

該死的崔旰!送這消息給我,竟是丟我出來送死!我打了多月,也不見你劍南戰區兵馬有所動作啊!

該得想想辦法……投降之外的辦法……

田承嗣正在帥帳中發愁,帳外親兵忽然入帳叫報。

田承嗣愣了一下,抬頭,見著親兵身後站著一個五短身材,穿短褐衣的……

「苗人?」田承嗣脫口說道。

這傢伙長得沒有什麽特sè,但與漢人一比,便顯得極有特sè。田承嗣也是閱人無數,一眼就看出這傢伙是外族人。

但身為魏博戰區節度使,他理所當然的打過回紇、也打過吐番,看得出來眼前這傢伙不是回紇或吐番人。那,就只能是苗人……

「田節度使眼光不錯。區區名為杳倫。」

「本使不記得與苗人有過瓜葛。」田承嗣沈聲道。

管你是什麽人,就這樣闖進軍營帥帳?

「怎會沒有關係呢?」杳倫笑了笑,道:「劍南節度使崔旰給貴使的那秘密,便是區區的主子告訴他的。」

「……來人!」田承嗣忽然大喊一聲,帳外立即又衝進兩名衛兵,田承嗣即喝道:「將他拿下!」

兩名衛兵與那名傳事親兵聞令,便舉槍拔刀向杳倫撲了過去。

杳倫只微微一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下一刻,三名士兵都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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