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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無其事,長貴將衣服收了起來,便擺出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慢慢和七號聊天,將她需要知道的事娓娓道來。

……

「丁土,你這樣堂而皇之的偷窺,就不怕長針眼?」衛小歌問道。

眼前的情況很詭秘,雖然七號和長貴在矮棚里,但是蓋在上面的粗油布卻形同虛設,根本就不存在。

至少,在丁土和衛小歌的眼裡是如此。

這讓衛小歌想起知微的幻陣,然而似乎是更加高明很多的法術。

丁土明白衛小歌意有所指,嗤之以鼻,「求我都不看,就你那小身板,怕弄髒了眼睛。」

「哎喲,看吧看吧,我求你了,反正看的是七號。不知道你聽說沒有,看姑娘家洗澡換衣服,生兒子會沒菊花的。」

也膩粗俗噁心了,丁土勃然大怒,「我從來沒看過你洗澡。」

見他不似作偽,衛小歌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兩人互不服輸,暗藏玄機地聊天,沒一會兒停住了嘴,開始專註地聽長貴說話。

距離很近,不過四五尺遠的半空,因此看得很清楚,也聽得分明。

長貴似乎已經慢慢習慣他現在的角色——有著責任心的家中長子。

他用很溫文有禮的態度,講述著姐姐「失去的記憶」。

當然,內容經過他的潤色,比如說賣身契的事絕口不提,當然更不用說先前已經來過六個鬼魂了。

父母雙亡,留了些田產,後來村裡嫌棄他們姐弟晦氣,搬家去了縣城。長富被搶,姐姐出頭奪了回來,卻又殺了個大人物,因此躲入山中避難。

基本的主要內容並沒有改得太多,但是重要的部分全部修飾過了,在這個故事裡,長貴本人是絕對無辜的。

至於薛紹奚,長貴這次並沒有說什麼是家僕,而是見義勇為的小夥伴。豆兒和四丫都是一起救的,眼下認了做妹妹。

——姐姐,是全家挑大樑的那個!

這點他強調了好幾次,重中之重。什麼活兒都是姐姐在做,燒飯洗衣服帶孩子,沒有姐姐這個家根本就撐不起。說著說著,眼睛還紅了幾次,眼淚欲滴未滴,用袖子擦乾了。

長貴臉上那股既堅強又擔心的表情,讓上頭觀看的衛小歌忍不住拍了好幾次巴掌,拍案叫絕。

「真精彩,我這弟弟簡直獨一無二,天下再沒有比他能裝的了。這樣一來,七號哪裡還敢裝柔弱可憐,逼上梁山也得當個出得廳堂,入得廚房的女強人,洗衣燒飯往後都是她的活計了。」

丁土默然。

他一點都不覺得好笑,長貴真是越來越精了,往後該怎麼辦啊?

衛小歌用膝蓋想,就曉得長貴打的是什麼心思。

暫且穩住這個七號,然後徐徐圖之,是驅鬼魂還是留下來,就看七號接下來的表現了。都將這位七號架到一家之主的位置上了,接下來如果不苦逼的幹活,恐怕長貴不會給七號什麼好果子吃。

至於自己這個六號姐姐,恐怕已經被他放進那過目不忘的記憶中,深深藏了起來。按照長貴的思維,定然以為她已經翹辮子滾蛋了,這個倒是可以理解,畢竟前面都來過五個了。

長貴現在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

衛小歌敢肯定,他一定翻來覆去,在心中將老天罵了個賊死!

真是被各種玩弄啊。

不知為何,她心中泛起一絲悲傷,臉上卻無悲無喜,不敢讓丁土看出什麼端倪。

實在是非常放心不下三個小的。

至於長貴,已經是快十一歲的小少年,他機靈得要命,只要不惹大人物,總歸無事。如果幹了什麼大惡事,被人秒掉,那也是純屬活該。

沒有見證長富長大成人,沒有將長貴一點點帶回到正路上,答應了薛紹奚教導他修鍊,此刻就此中斷。新來的七號,會不會將豆兒和四丫當兩個皮球一樣的踢走,是個很難預料的事。

所有的一切都讓她暗暗揪心。

人與人之間,一旦有了關聯,就很難就這麼一刀砍斷。

至於獸皮僧三人組,陌路相逢的人,不予理會。

丁土偷偷看了看衛小歌臉上的表情,卻看不出什麼來,他不由得犯嘀咕,真的一點不在意嗎?

他幽幽說道:「長貴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難道不覺得全是你的有責任嗎?」

衛小歌從沉思中回過神來,訝異道:「又關我事?你那隻眼睛看到我教他學壞,教他騙人。打也打過了,罵也罵過了,提著耳朵教。我不知道多痛苦,天天以身作則當典範掛著牆壁上,都快成為全天下最正直的君子了。」

丁土長嘆一口氣。

旁觀者清,六號不明白的事,他清楚得很。

「你教會了他該怎麼做一個君子,該怎麼做一個有擔當的人,然後他才明白該怎麼假扮成一個小偽君子。你教導他易地而處,他才懂得換位思考,將自己放在對方的角度,如此才懂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還沒等丁土說完,衛小歌已經滿面恐懼地叫了起來,「不要說了。」

因為她自己也隱隱想到這一點。

真的無計可施了。

丁土不理會衛小歌無比驚恐的叫喊聲,眉頭緊皺。

「因為你,他懂得這世上君子更加受人尊重,因此才一味模仿。如今是小打小鬧,用來騙騙人,長此以往,打著君子的旗號,收買人心,謀權奪利,誰知道他會翻出多大的浪來。」

獃滯了良久,衛小歌終於吐出一句,「還是趁早乾脆掐死這妖孽吧!」

「掐什麼掐,他死了,你也跟著玩完了。」

「咦,我不是已經被你抹殺了嗎?」

「哼!「丁土撇了撇嘴。

衛小歌又喃喃說道:「老丁,你說這娃,怎麼就這麼聰明,為什麼聰明卻偏往歪門邪道上跑,不嫌浪費嗎?」

換了是自己,如果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又懂得細心揣摩,絕對到處去看武修們打鬥,琢磨著怎麼修鍊。嗯,也可以讀點書,當個飽學之士也很好。

長貴這種天賦,按照知微的說法,妥妥就是個法修的好材料啊!

偏偏用來裝模作樣揣摩人心。(未完待續。) 紀長慕正在給小孩子補課,接到電話時走到陽台上。

「長慕,我今天要回紐約了,抱歉,今天才跟你說。」

「暑假結束了嗎?」

「回去之後有個課題要做,老師給我發了郵件,所以我……也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還能見到你。」

「以後總有機會的。」

「話是這麼說,可……」佟茜欲言又止,「以後我直接從紐約飛到京城去找你玩可以嗎?」

「你要是來京城玩,我會好好招待你。」

「能看到你就好,這個暑假我最開心的事情就是找到了你,三年沒見……」佟茜咽下下半句,她其實很想問,你能想象得到我對你的想念嗎?

「那,一路順風。」

「你在忙嗎?」

「嗯,正在給小孩子補課。」

「那你忙,我就不打擾你了,以後給你發簡訊的話,你不會嫌我煩吧?」

「不會。」

「那就好,我真怕打擾到你。」佟茜的臉上洋溢著清淺的笑容,彷彿連手邊的咖啡都變甜了。

紀長慕一直是個很有禮貌的男生,佟茜沒有掛電話時,他都會陪她說話。

等說完了,他才放下手機,繼續給小孩子補課。

陽光從湛藍的玻璃上折射出七彩的光,綠植靜悄悄擺放在書桌上,小小的書房裡,一個小男孩在低頭寫作業,空調的風吹出讓人舒適的冷氣。

紀長慕坐在他身邊,眼神溫和地看他寫作業。

他不擅長跟小孩子打交道,但因為教過喬沐元,他覺得喬沐元就是小孩子中的boss,最難的都攻克過了,別的小孩子簡直就是天使。

當然,喬沐元也是天使。

一開始跟喬沐元無法磨合,但現在,他基本也掌握了一套教育她的辦法,只不過時間有點長,他們已經磨合一年。

如果喬太太願意,他倒是樂意教喬沐元三年。

……

八月上旬,喬乘帆從法國回來。

小柚子真是好羨慕哥哥,晚上她就靠在葉佳期的懷裡,一邊跟葉佳期看電視一邊說話:「麻麻,小柚子什麼時候也可以一個人出國玩?」

「起碼等你和哥哥一樣大。」

「那還早,人森好艱難。」

一旁敲電腦的喬斯年頭都沒抬,淡淡道:「你艱難什麼?你難道就一點沒有意識到你是家裡最輕鬆的一個?」

「唉,爸爸老是拆台,這樣讓小柚子很難做人。」小丫頭靠在葉佳期這裡,蹭了蹭,還給葉佳期剝了荔枝。

「你作業寫的怎麼樣了。」葉佳期問。

「寫了好多呢,小柚子最近很喜歡寫作業,小柚子覺得學習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它可以讓人變得聰明和快樂。」

「……」喬斯年合上電腦,「我回書房,有事叫我。」

葉佳期:「……」

老喬同志道行太淺,這就受不了了,葉佳期在心裡嘲笑他。

小柚子一臉無辜地吃荔枝:「媽媽,荔枝好甜喲,有好東西就忍不住想分享。」

「你想跟誰分享?」

小柚子腦瓜子轉了轉,她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紀長慕。

可惜,這麼甜的荔枝紀長慕是吃不到了。 獸皮僧三人組都覺得很沮喪得不行,凌雲子雖然顯得豪邁,可是口風緊得很,壓根不打算帶上他們幾個沒用的人。

衛姑娘又一直呆在矮棚子里不出來,連晚上的飯食都是由段添財送進去。

他們三人雖然同情衛姑娘忽遭大難,其實更加同情幾個小的。三個小娃娃被薛紹奚和長貴拘著,不敢去打擾,時不時朝著衛姑娘的棚子看幾眼,那小眼神真是可憐巴巴,凄凄惶惶。

至於凌雲子,原本就與這家人剛剛相識,並沒想那麼多。他卻是對長貴非常感興趣,一直暗暗留心。

與姐姐說了一陣話之後,長貴便紅著眼出了棚子,從下午到晚上一直忙出忙進沒停手。

照看弟弟妹妹,哄著他們玩,給他們洗臉擦手。

小孩的臟衣服,都叫他抱著放進了木盆,燒了熱水,竟然坐在石頭上,正兒八經的拿木棍子敲打著洗衣裳。雖然有點敷衍了事,不過看那架勢,竟然不是第一次干這等婦人的活計。

凌雲子哪裡知道,長貴曾經被衛小歌強迫著洗了兩個月的衣服,手勢還沒忘。

長貴這番老實樣,薛紹奚也不好說什麼,雖然懷疑他居心不良,藉此表現。不過本著將人往好處想,未必不是因為姐姐生病,長貴良心發現。

他腿傷未愈,衛姑娘這些日子不讓他幹活,其實洗洗衣服倒沒什麼。本來還想等著明天一早再說,不想長貴這小子搶了個先。

凌雲子卻在一旁感慨不已。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啊!

這孩子只有一隻手能用,肩膀有傷,很是狼狽費力,只是他自己卻沒怎麼在意。洗完衣裳晾上,差不多天黑了,他還很懂事的哄著幾個弟弟妹妹睡覺。

長貴受傷的肩膀,他雖然幫忙治療了下,但是骨折卻沒辦法好得那麼快速。

不過,最讓凌雲子困惑的是——

衛家這兩個兄妹,真是怪異難言。姐姐身體里存有先天真氣,已經讓他百思不得其解。早先給弟弟長貴療傷的時候,本著好奇,略微探了探他的修為,這個差不多十一歲的孩子,體內也有先天真氣。

天地精華,都給他們家佔全了?

要不,收了長貴當徒弟?

念頭轉了轉,凌雲子搖了搖頭,罷了……

作為一名性子懶散的閑雲野鶴,光是跟在知微這個小師叔屁股後頭當「護花使者」,他已經覺得很痛苦了,哪裡還有什麼閑心去收徒。世人都有同情心,然而同情心卻不能泛濫。

萬籟俱寂,所有的人都安歇了,只聽見柴火燃燒的輕微噼啪之聲。

凌雲子坐在火堆旁,閉目養神,不料忽然之間,卻傳來衛姑娘輕輕唱曲的聲音。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一曲罷了,衛姑娘幽幽一聲長嘆,彷彿帶著無限的愁緒,配合著這首詞曲,還真有那麼兩份意境。

調子怪得很,從前從未聽過有人用這種相似的曲調唱詞。雖然他對詩詞之類的徹底不熟悉,但是聽著倒是很文雅。

問題是,凌雲子完全摸不著頭腦,大半夜裡,唱什麼曲啊,會吵到別人睡覺的。

凌雲子不明白為什麼,但是知微卻是含淚領悟了。

這是在借曲子向他表達心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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