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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念仁垂頭喪氣,頹聲道:“我如何不知這個法子。只是可恨那些人成日家奢靡無度,揮金如土的,一聽說借錢卻個頂個的哭窮訴貧,一毛不拔。饒是我每日裏跑斷雙腿,磨幹嘴皮,硬是連一兩銀子也沒借着。”

那邊沉吟了半晌,方小心翼翼道:“我倒有個法子,只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王念仁如獲至寶,連聲催道:“什麼法子?好妹妹,你快說啊。可要活急死我了。”

那邊啐了一口,輕笑道:“多大的事兒,就值得急成這樣。誰是你的妹妹,少混喊了。”

又換了語調,肅聲道:“小女雖然愚鈍,對這些錢莊銀號裏的事務真是一竅不通。但昔日曾跟在郡主身旁看她協理王府諸務,倒也聽過一件稀奇的事兒:江南的‘鴻昌號’早些年也鬧過銀錢虧空,險些要變賣家產。是‘鴻昌號’的胡掌櫃私底下偷偷借了一部分印子錢換成了八大箱子的金元寶,在銀號大門口當衆打開,那些急於提錢的人原是怕‘鴻昌號’倒閉自個兒存的銀子就此打了水漂,一見那八大箱金光閃閃的玩意兒,哪還有不放心的。‘鴻昌號’這才轉危爲安,如今已經成了江南最大的錢莊了。”

王念仁低頭暗自付度半日,方面帶疑惑地問道:“這事兒我也略有所聞,只是奇怪這胡掌櫃怎麼有膽子借這麼一大筆錢?那印子錢可是一還三啊,利滾利,一天的利錢銀子就能嚇死人的。他就不怕將來還不上倒弄個傾家蕩產,斷手斷腳?”

那邊忍不住噗哧一笑,戲謔道:“想不到胡掌櫃這招障眼法連見多識廣的檀郎都騙過了。你道那八大箱子全是足量的金錠子不成。其實只有上面一層兒是實打實的真金,下面的不過是泥疙瘩外面包一層金箔罷了。”

王念仁拊掌笑道:“果然是好計!多虧你提醒,等‘祥瑞號’起死回生之時,我必當好好謝你。”

那邊柔聲羞赧道:“你我之間還用提這個‘謝’字嗎?天色不早,我真該回去了。不然郡主該起疑心呢。”

王念仁心中一急,欲上前看個究竟,誰知腳下被枯枝一絆,險些跌倒在地。草叢中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89 夢來還隔一重簾(文)

佳人遠去,此地空留婆娑樹影。王念仁望着在朦朧月光的映照下彷彿籠了一層輕紗般迷濛的湖水,心裏惆悵萬千。耳邊靜聽四周蟲鳴鵲驚,獨立中宵,直至露水打溼了衣衫,方覺清寒襲人,這才戀戀不捨地離去。。。。。。

走至外書房,就見裏面燈火通明,王念仁心下暗自納罕。一進門,便聽得屋內有人冷笑道:“又是哪裏墊了踹窩來了?”

定睛一看,原來是杜芷善身着荔枝紅葡萄紋樣對襟褙子,大紅撒花鳳綾裙,咬着帕子,笑盈盈地盯着自己。

王念仁一見杜芷善,就想起那日若不是她去暗香閣大吵大鬧,弄得郡主下不來臺。自己和杜若的好事也不會多了這些波折。因沒好氣地哼道:“你來做什麼?”

杜芷善嗤笑一聲,眼中暗含譏諷:“我怎麼就不能來。這侯府的地兒我想去哪兒,便去哪兒,更何況是自個兒夫君的書房。”

王念仁被她噎的有些微怒,遂惱道:“病了這些日子,脾氣倒是見長。沒什麼事兒就快回去養着吧。瞧你那張蠟黃的臉兒。”

杜芷善冷笑道:“原來夫君還挺關心妾身的啊,我還以爲你巴不得我死了好給那外四路的小娼婦騰地兒呢。”

王念仁一聽這話,勾起了心事,因狠狠一跺腳,怒道:“你也是大家子出來的,滿嘴裏說的是什麼。 嬉笑者 竟連那小門小戶的都不如。”

杜芷善也不甘示弱,從鼻孔裏冷哼了一聲,輕蔑道:“我哪裏能和人家比呢。要樣貌有樣貌,要手段有手段,偏愛挑夜黑樹多的地兒拿腔作勢地勾引爺們。”

我的人生重置了 王念仁聞言,怒吼道:“你竟然派人跟着我?”

杜芷善撇了撇嘴,不屑道:“滿府裏誰人不知大爺情深意重,天天守着那片破園子專等着月宮仙女下凡呢。”

王念仁心下一鬆,暗暗稱幸,看來她還不知道自己與杜若今夜在湖邊偶遇的事兒,否則又不知要使出什麼幺蛾子來教人頭痛呢。心下理虧,也就懶得計較杜芷善的冷嘲熱諷,遂擡腿上牀拉過被子背對着人躺下。

杜芷善見他這副愛搭不理的模樣,心裏恨急,又想起方纔使人搜出的那些污穢不堪之物,妒恨交加,幾乎咬碎了銀牙。當着衆人面又拉不下臉來和王念仁吵鬧,轉眼見柔兒低垂着粉頸,楚楚可憐。本來三分火如今又多了七分,便伸出手去狠命在她身上掐着,一邊恨聲道:“沒用的小蹄子。白長了一副俏樣兒,連爺的心都抓不住,還不如那些低三下四的窯姐兒。”

柔兒吃痛,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流,哭得吱吱唔唔,哽咽難言。

王念仁起先還用被子蒙着頭,充耳不聞。後來聽她越說越難聽,便忍不住出聲教訓道:“要打回自個兒屋裏打去,在這裏撒什麼潑。滿口娼婦,窯姐的,也不怕人笑話。”

杜芷善啐道:“我怕什麼!大爺既做的出就不要怕別個議論。瞧瞧這些醃髒玩意兒,沒的教人噁心!”

說罷,一揚手,將一堆五顏六色的東西扔在地上,又從懷裏掏出帕子,狠狠地擦着手,像是沾了什麼骯髒的東西一般。

風從門縫中穿過,地上的冊子被一頁頁翻過,隱隱約約露出兩個赤條條的男女相抱盤踞,擺着各種不堪入目的姿勢。

王念仁轉頭一見,登時羞得滿臉通紅。原來這**及地上的一些物什都是韋諾兒託人從府外帶進來的,說是能增添閨房之樂。自個兒起先覺着不妥,板着臉兒不肯用,架不住韋諾兒柔情款款的三求四告,這才與她偷試了幾回。原想着過些天玩膩了就偷偷兒命人扔出去,誰成想這會子卻被杜芷善翻了出來。

王念仁看着那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婆子媳婦的臉上露出了異樣的神情,登時氣得青筋暴突,狠狠瞪了杜芷善一眼,屏退了下人,惱羞成怒道:“滾出去!不要再挑戰我的耐性。否則定要叫你好看!”

杜芷善不以爲然地哼了一聲,從剔黑填漆六方紋炕案上拿起一物,在王念仁眼前晃了晃。

王念仁定睛一看,腦門上頓時滲出了顆顆豆大的汗珠,原來杜芷善手裏拿着的正是那日他在草叢裏撿到的那枝明珠玳瑁簪。這會生怕杜芷善一氣之下給毀了,忙搶上去欲奪了下來。

杜芷善心裏妒憤交加,一股怒氣直衝腦門。想到自個兒前幾日病的人事不知,他卻還有心思在這兒和韋諾兒尋歡作樂,更有不知哪裏來的淫蹄子竟然大剌剌地留下了這相好的信物。真真教人恨不得立時將那沒臉沒皮的娼婦撕個粉碎。又見王念仁那副緊張的模樣,好像自個兒手裏拿的是什麼稀世珍寶一樣,杜芷善只覺着心頭有一團嫉妒的火苗噌噌直冒,滿腔悲憤無處宣泄。遂猛地一甩手,那枝玳瑁簪應聲而落,重重地砸在了青石地上,頓時四分五裂。

王念仁如同被火燙了一般騰地一躍而起,牙關格格作響,手上青筋暴突,瞪着血紅的雙眼衝了過去。。。。。。

卻說暗香閣這邊,杜若倚着牀沿在昏黃搖曳的燭光下做針線,手中大紅肚兜上繡着哪吒鬧海的圖樣,着實好看。掐絲琺琅冰梅紋燭臺的燈花兒搖搖欲滅。杜若揉了揉發麻的眼睛,忽見一個人影從門縫裏鑽了進來,燈花噼啪一跳,襯着那張熟悉的臉兒,若隱若現,好似在夢裏一般。

杜若因嗔怪道:“你怎麼現在纔回。 https://ptt9.com/107370/ 江嬤嬤都過來問了好幾回了,差點就露餡了呢。”

那人影正是江雨霏,這時正不緊不慢地換着衣裳,笑着安撫道:“被那人纏住了,險些不能脫身。還好把該說的都說了,咱們且等着吧。”

杜若上前來,握着雨霏那冰冷的雙手,勸道:“下回還是讓我去吧,你如今有了身子,天黑路滑的,萬一磕着碰着了可怎麼好。”

雨霏滿眼柔光,輕輕地撫摸着還未隆起的小腹,道:“不妨事的。我的孩子必然不會那般嬌弱。這一回我定要教他萬劫不復,永難翻身。”

杜若長嘆一聲,低聲道:“依我說,算了吧。如今那邊已是大廈將傾,咱們即使不推上一把,他們也註定一敗塗地了。你何苦還要操這個心,受這個罪。倒不如安安穩穩地把孩子生下來,和郡馬一家三口其樂融融豈不更好?”

雨霏緊咬着下脣,半晌方幽幽道:“你哪裏曉得我心裏的恨。他們只是少了些錢帛權勢,又不缺衣少食,也沒有丟了性命。依舊可以頂着侯府夫人,少爺的名兒在外頭作威作福,並沒有動其根本,這教我如何甘心。更何況眼下我的情形你是清楚的,過了今兒沒明個的,也不知何時便要離了這兒,不能不這般急切哪。”

杜若剛要說話,忽聽得窗外有人回道:“郡主殿下,同心居那兩位在外書房鬧起來了,據說還驚動了侯爺,大爺口口聲聲要休妻呢。郡主可要去瞧瞧?”

雨霏眸中含笑,點頭鄙夷道:“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看來咱們這位大奶奶這回真要好好嘗一嘗背棄的滋味了呢。”

說罷,轉頭對杜若笑道:“這可不關咱們的事兒。折騰了一晚上我都乏了。還是打水早點歇息着吧,養足了精神還要瞧好戲呢。”。.。 90 人間瑣事堪惆悵(一)(文)

折騰了一夜,至天明肖夫人方揉着刺痛不堪的鬢角,暈暈乎乎兒扶着魏昌家的手一腳高一腳低地回自個兒的屋裏去了。

這一對小冤家,沒成親之前你儂我儂的整日家膩在一起,分都分不開。如今連孩子都大了反倒一副恨不得吃了對方的仇人模樣。真真教人頭痛不已。說起來都是韋諾兒那個浪蹄子惹的禍。不知從哪裏弄來那些下作的玩意兒,好好的爺們都叫她給教壞了。真和她死去的主子一樣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黑心肝娼婦兒,成日家只知道狐媚子霸道。這會子也沒空多做理會,只攆到柴房裏關起來,先餓她幾天長點記性再說。倒是仁兒,往日裏也沒見有這麼大的火氣,這會子也不知道從哪裏吃了炮仗,揮劍動刀滿嘴裏嚷着休妻休妻的。幸而是被自己勸了下來,若是傳到杜府那邊,恐怕他腿上的筋不打斷兩條的。

“唉。。。”肖夫人長長地嘆了口氣,清寒中瞬間凝結成一團薄霧:都是自己這個做孃的沒用。仁兒平日是多麼溫順的孩子,若不是滿腔的怨憤與不平積壓了太久,也不至於變得這般暴戾。都怪自個兒當年心軟,若是在那小忘八羔子一出世便掐死他不就一了百了了,又怎會有如今這一連串的煩惱。

肖夫人前前後後思慮往返,悵然若失。一時心痛如絞,一時又百感交集,。。。。。。

剛進門,便瞧見謹明侯王崇正揹着雙手逆光站在窗前。

肖夫人忍不住冷笑道:“噯呦!這一大清早的颳得是哪陣風啊?怎的勞動堂堂侯爺大人來看我這卑賤的不祥人了。”

王崇正轉身凝視着肖夫人,面沉如水,眸中含戾,面對肖夫人的冷嘲熱諷,不悅道:“一把年紀了還不知道尊重,做錯事不去反省反倒尖酸刻薄,攀東扯西的,這回若不是我寧可得罪太后與中山王也要保你,恐怕此刻你已是個棄婦了。你不知感恩就罷了,怎麼反倒如此不知好歹,真真教人失望透頂!”

肖夫人不屑地譏諷道:“呦,這麼說來,妾身倒真要謝謝侯爺大人了。”說着慢慢悠悠地行了個大禮,滿口嘲諷道:“謝謝您讓妾身從正室糊里糊塗地變成了偏房,謝謝您讓仁兒、禮兒他們從嫡出莫名其妙地變成身份低賤的庶子,日後都要被人踩在腳底下不得翻身。您對我們母子可真是優渥備至呢。”

王崇正皺了皺眉頭,眼中滿是煩惱與陰霾,慍怒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說到底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

肖夫人聞言赫然直起身來,鳳目圓瞪,胸脯劇烈地起伏着,大聲叫嚷道:“沒錯,都是我自作孽。我認了。可是侯爺大人,您這麼英明還不是養了一條披着羊皮的豺狼。想必過不了多久,這府裏上上下下都要被他吃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呢。”

王崇正一聽這話,頓時勾起了滿腹的心事。心底裏暗藏的恐懼與不安一下子洶涌而出,一股傲氣登時散盡,萎靡於地,面如死灰。。。。。。

好半晌,方收斂了心神,強作鎮定道:“我今日來是有一件要緊事兒要與你商量。”

肖夫人聞言,不可置信地擡起頭,心裏狐疑一片,只管緊抿着嘴兒不開口。

耳邊聽得王崇正語調森然:“我且問你,那玉香究竟是個什麼來歷?家中可還有什麼人沒有?”

肖夫人聞言勾起了舊事,心裏頓覺不妙,咯噔一下,不過略一遲疑,臉上便恢復了常色,斜眼不悅道:“好端端的,又提那個死蹄子做什麼?她原不是咱們府裏的家生女兒,早些年一家子從西邊逃荒過來的,聽說老子娘都在路上餓死了,只剩下她一個光身子。”

王崇正按着眉心,氣哼哼道:“你可知她的兄弟到都察院裏擊鼓鳴冤,狀告咱們侯府強佔民女,逼淫不遂便虐待致死。虧得你還選這樣的人送來,我的臉面都讓你給丟盡了!”

肖夫人也是唬了一跳,心登時跌入谷底,拔涼拔涼地透着寒氣,手腳不聽使喚地微微顫抖,忙急着問道:“這話是怎麼說的?玉香那蹄子的賣身契可是白字黑字做不了假的。怎麼又扯上什麼強佔民女了?再者說她是自個兒吊了脖子的,又與咱們有什麼相干?分明就是那起子刁民借個由頭訛詐罷了。”

王崇正面如土色,氣得鬍鬚直抽抽,有些懊惱道:“即便如此,這虐殺家奴的罪名可不是鬧着玩的。況且族長更替在即,這個節骨眼上若有什麼不好的風聲傳揚出去,只怕是。。。唉。。。處境堪憂啊!”

肖夫人撇撇嘴,不以爲然道:“族長本就應當由長房嫡子繼任。都是老爺當年太過於心軟,瞻前顧後的。白白便宜了二叔公,叫他霸着位子這麼久,如今倒還要咱們小心翼翼,委曲求全的,這都叫什麼事啊。”

王崇正在屋內來回走動,一邊搖頭,一邊無限煩惱地嘆道:“父親走時,我和崇業年齡尚幼,怎能服衆。不得已這才託了二叔公暫代族長之職。這些年來他處處以咱們長房爲尊,事無大小皆如實稟告,不敢善專。 豪門貪歡 原想着讓他去應付那些刁滑古怪、詭譎狡詐的族老們倒是省了我不少精神,如今看來倒留下一大隱患了,怕就怕被某些有心人藉機鑽了空子,那才真是得不償失呢。”

肖夫人聽他話裏有話,眼皮子沒來由地跳了幾下,心中一凜,忙出聲追問道:“老爺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這鐵板釘釘的事兒還能有什麼變數不成?您這個父親還好好兒活着呢,難道那混賬行子還癡心妄想要越過您去?那可不就如弒父篡權一般。他哪來這麼大的膽子敢這般忤逆不孝?”

王崇正緊閉雙眼,長長地嘆了口氣,屋內頓時瀰漫着一陣令人窒息的壓抑與驚惶。。。。。。。.。 91 人間瑣事堪惆悵(二)

卻說那王崇正滿面愁容,臉頰消瘦塌陷,映着清晨略微昏暗的光線,一縷斑白的鬢髮若隱若現,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聚了聚目光,吐口長氣道:“是崇業將攜家眷回京述職了。”

謹明侯王崇正與王崇業乃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王崇正居長,承襲了爵位。崇業爲次,自幼聰穎,酷喜詩書,是從科甲出身的進士,先入翰林院任庶吉士,因成績優異逾年授翰林院編修,三年前外放了從五品的惠州知州。崇業比王崇正小几歲,有功名在身正是如日中天,意氣風發的時候,確實是個強勁的對手。若不是幾年前肖夫人未雨綢繆動用孃家的勢力將他名升暗謫,遠遠兒打發去了嶺南那等窮山惡水中,以他的謀略與手段只怕這會子早已平步青雲,位極人臣了。

肖夫人聞訊一驚,手指不由得顫抖起來,只覺着心情莫名的沉重,酸甜苦辣一股腦涌上心頭:真是前門尚未送走虎,後門偏生又迎來狼!小叔這會子忙着趕回來,難保是聽到了什麼信兒,也想在宗族會上分一杯羹。況且兩房雖說尚未分家,但也難保他沒有這個心思。想着把持了多年的金銀錢帛,房舍田畝便要硬生生地分一半出去。這不是拿刀子割自個兒的肉嘛。

肖夫人只覺着心一陣陣抽痛,忽的想起一事,忙追問道:“那婆母呢?也一同跟着回來了不曾?她捨得丟下二姑奶奶了?”

王崇正臉色暗沉,一聲謂嘆道:“二妹她已經與妹夫和離了。這回要帶着女兒與母親他們一同上京。”

肖夫人心下頓時一緊,本來暗藏的那一點僥倖也被這句話打了個粉碎:小叔也就罷了,就算有什麼幺蛾子,也自有老爺去應付。可婆婆安氏是嘉勇郡王的長女,仗着是先皇親封的縣主,便一副目中無人的嘴臉。同樣是親兒子,偏生對長房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對幼子卻疼得沒了章法。三年前不就是她自個兒硬鬧着要陪小叔一家去那窮鄉僻壤的地兒,倒教自己和侯爺在外邊沒少受別人的閒話和指點。一個高傲難纏的婆婆就夠讓人頭疼的了,又加上一個孤僻刻薄的小姑子,這日子可怎麼過呢。。。。。。

肖夫人雖然在心中腹誹不已,抱怨連連,卻也只能暗暗地想一想罷了,對着王崇正還是換了一副悽然的口氣,嘆道:“二姑奶奶也真是命苦,多好的一個人兒怎麼就偏偏攤上了這麼個不知好歹的東西。想當初他若不是靠着咱們侯府,只怕還是一個衣食無着的窮酸秀才。不曉得感激也就罷了,怎麼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說和離就和離,真真是太沒心肝了!不過二姑奶奶也忒硬氣了些,說走就走一點兒餘地也不留。真真是千金小姐出身,哪裏曉得一個女人獨自撫養孩子的艱難。侯爺不如趕緊寫封信兒過去,好好兒勸和勸和,也免得二姑奶奶一時意氣弄得將來後悔。

王崇正嘆了口氣道:“前幾天我就收到書信了,想必二弟他們這會子已經在路上了。你還是趕緊給他們預備住處吧。”

肖夫人心中不悅,但事已至此,也只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更何況這準備住所的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自個兒忍氣吞聲了這些天,正好乘此機會重新樹立威信,奪回掌家權。遂一改頹廢尖刻的神色,硬是擠出個笑臉兒道:“這點小事老爺儘管放心,妾身保管爲您辦的妥妥當當的。婆婆原先住的春暉堂,妾身一直命人好好照料着。便是二弟一家的重華軒雖許久沒人住了,多使些下人過去收拾收拾,再添置上幾樣,料也過得去。只是二姑奶奶原先的暗香閣這會子已經給了郡主娘娘了,倒真有些難辦。”

王崇正低頭暗自付度了半日,方纔道:“那就讓二妹帶着孩子暫且先跟母親擠一擠,看她另喜歡哪一處,再打掃出來也就是了。”

肖夫人笑着連聲應了,偷偷瞧着王崇正漸漸緩和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那玉香的事兒,老爺預備怎麼着?”

王崇正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裏透着莫名的倉皇與無奈:“我昨夜已見過都察院的鄭大人,他倒是說無妨,只要送去三萬兩銀子,便可冒險將事情壓下來。唉。。。看來他還記恨着呢。口口聲聲說咱們瞧不起他,不守信約,寧可將女兒嫁去別家做妾。又不知從哪裏聽來的閒言碎語,硬說咱們還有意將女兒嫁與三皇子爲妃。那鄭老頭子還連聲罵我是趨炎附勢,出爾反爾的僞君子呢。依我看兩家的情分算是到頭了。但願他收了銀子能平了這口怨氣,息事寧人才好。”

肖夫人聞言,心裏更加緊張莫名,聲音裏都打着顫兒:“三萬兩,這,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老爺當日與他只是口頭約定,又沒有正式下聘、過定。哪裏算得上悔婚。分明是他要借這個機會落井下石。”

王崇正搖搖頭,嘆道:“我又何嘗不知。可他如今拿住了咱們的把柄大做文章,人到底是死在府裏的,真要追究起來,咱們可說的清嘛。”又正色道:“你且想一想,不拘從哪裏挪出一項開支填補也就罷了。”

肖夫人眉目深蹙,惱道:“我哪裏還有什麼法子?老爺就瞧瞧前幾日郡馬爺的流水席,公中的銀子竟是嘩啦啦地往外扔呢。如今這一項的虧空還沒補上,倒教我去哪裏挪借去?”

王崇正聞言頓覺一股怒火直燙得胸口疼,這些天積壓的不忿猶如岩漿火山一般瞬間噴發,隨手摸到一個茶盅子,一揚手嘩啦一聲砸在了地上,一貫平靜無波的聲音裏暗含犀利:“平日裏你不是常說你們肖家的嫁妝箱子角掃一掃,漏出來的銀子就夠整個侯府幾輩子的花銷了嗎?這會子又哭起窮來。難道要逼着我去典當祖產不成。你可別忘了當年二叔公的兒子是怎麼死的。我縱然身敗名裂了與你又有什麼好處?”

說罷看也不看肖夫人,赫然起身,橫眉一掃,氣哼哼一跺腳,轉身拂袖而去。。。。。。??[本章結束] 92 人間瑣事堪惆悵(三)

請各位親看過文後能抽一點時間留個言,陵兒很需要你們的意見和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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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夫人緊蹙眉頭望着漸漸遠去僵直而冷漠的背影,心裏有着說不出的滋味。彷彿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腿腳一軟,險些跌倒在地,嘴裏猶自哭嚷道:“你們王家一個個都逼死我罷了。。。。。。”

魏昌家的眼疾手快,一把上前扶住,輕聲道:“太太別慌,侯爺只是一時氣惱才說了重話,過兩天便會迴轉的。就算不看別的也會看在宮裏娘娘的情面。”

肖夫人聞言不由得滴下淚來,心灰意冷地哽咽道:“罷了罷了,牆倒衆人推。真有事兒,還不是各人管各人的。你倒是說說,我這般辛苦是爲了誰?如今一個個倒像烏眼雞似的,都恨不得活吞了我。我這造的是什麼孽啊。還不如兩腿一伸早早閉眼的好。”

魏昌家的忙連聲勸道:“太太可千萬別這麼想!俗話說的好:沒有過不去的坎兒。您若是氣壞了身子,豈不白白遂了那起子小人的願?”

肖夫人一向是個惟我獨尊,有恃無恐的盜拓脾氣,這些日子以來卻接連受挫,心裏早已是氣惱不已,憤恨難平。如今聽魏昌家的這樣說,一時悲從衷來,嚎啕大哭,直弄得自個兒抽噎難言,差點背過氣去,:“我在這府裏熬了這麼久,到頭來卻只落得個偏房賤妾的名分,被那小王八羔子和賤丫頭騎到脖子上來,活着還有個什麼勁兒?還不如早死早投生。”

魏昌家的從來沒見過肖夫人如此悽楚失常的摸樣,一時也慌了手腳,不知該如何是好,只管跟着淌眼抹淚兒。

又過了好一會,肖夫人方漸漸平復下來,接過魏昌家的遞過來的帕子,狠命地在鼻子上一醒,賭氣啐道:“我也不管了。這銀子誰愛出誰出。我就偏不信了,死個把奴才也能怪罪到主子頭上。”

魏昌家的一驚,心裏暗呼不妙:當日抵押祖田可是自個兒的相好李利圖出的主意,如今太太賭氣當‘甩手掌櫃’,難保這事兒不被侯爺知曉。雖說玉香已被逼着上了吊,可若是認真追究起來,只怕自個兒和李利圖都脫不了干係。忙急道:“太太可要三思啊。您忘了族長老爺的獨生兒子當年就是爲了還賭債只私自變賣了幾間早已不用的破舊祖屋,年紀輕輕的便被幾個狠心的族老合夥兒整死了。太太這會子若是撒手不管,萬一咱們抵押田莊的事兒傳揚出去,恐怕就連侯爺也少不得要被開祠堂哪。。。。。。”

肖夫人眼皮一跳,面色立時變得慘白,心裏也是七上八下,後悔不已:一旦開了祠堂,宗族除名,那可比什麼都厲害。一百大板打不死,也從此不容於族,再無立錐之地,子子孫孫都會淪爲孤魂野鬼。心下又深恨起玉香來,遂咬牙切齒道:“都怨我,當初不該將偷地契這麼重要的事兒交給玉香那笨蹄子,險些壞了咱們的大計不說,死了都還要惹出這麼多是非來。真是個陰魂不散的‘攪家精’!”

擡頭又見魏昌家的那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心裏的怒火燒得更旺了,倒豎雙眉,一口啐了上去,連聲叫罵道:“黑心肝的下作娼婦,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扯上我做你姘頭的擋風牆。你對他倒是癡心,就是不知道他和玉香那淫蹄子勾勾搭搭的時候有沒有想起你來。”

魏昌家的早知肖夫人喜怒無常,因而說話無不存着十二分的小心,這會子見她識破了自個兒的用意,慌忙噗通一聲跪倒,渾身亂顫道:“冤枉啊!奴婢的確是一片忠心。若是太太不信,奴婢願意立時挖出自個兒的心肝來給您瞧瞧!”

肖夫人呸道:“髒心爛肺的,誰要看!你若真是個忠心的,現下就趕緊滾出去把放出去的印子錢連本帶利給我收回來。告訴他們,多餘的那點子利錢我也懶得計較,索性不要了都賞給他。只一條兒:若是在天黑之前見不到銀子,可就別怪我心狠手辣。府裏養的那些個小子可不是吃乾飯的。”

魏昌家的一聽便知道肖夫人真是下了狠心了,寧可折本也要將銀子收了去贖祖田以絕後患。忙戰戰兢兢地答應了,狗爬似的一骨碌衝了出去。。。。。。

這時,雨霏剛用過早膳,爲防積食,扶着杜若在園中遛彎兒,信步來到了貞兒如今所住的吟風館,一進院內,只覺着異香撲鼻,垂柳拖絲,拂境清幽,奼紫嫣紅,迎風弄鳥,別有一種賞心之境。貞兒衣着樸素,只用帕子包着頭髮,蹲着身子手拿小鏟在花圃裏忙活着。一見雨霏,一時不知手要擺在哪裏纔好,竟呆呆地愣在那兒。好一會兒方纔訕訕地抹去臉上的汗珠和泥污,羞慚道:“婢妾儀容不整,倒教郡主笑話了。您快請進屋裏坐,容婢妾梳洗一下再來伺候。”

雨霏忙拉過她的手,道:“你我之間何必如此客氣。什麼伺候不伺候的,若你再這樣說,可就真教我不得安生了。”

貞兒頓時紅了眼眶,看着雨霏那一雙白璧無瑕的玉手不顧骯髒地緊握着自己的手不放,淚珠兒止不住簌簌地往下落,哽咽道:“都是婢妾不好,不會說話,還弄髒了殿下的千金貴體。”

雨霏勉強笑道:“這下子可好了,你少不得陪我一同進去梳洗。”

及進屋內,卻如雪洞一般,一色玩器皆無。雞翅木鏤花架子牀上垂着青紗帳幔,桌椅案几皆是些半新不舊的陳年樣式,只有那榆木花架子上滿滿當當擺放着數盆枝繁葉茂的鮮花纔給這簡陋的居所平添了不少生氣。

雨霏見上來奉茶的只是個身量不足尚未留頭的小丫頭,貞兒腳不沾地忙前忙後,疑惑不解地問道:“你這兒怎麼這般冷清。連個正經伺候的人都沒有。”

貞兒淡淡地一笑,不以爲意道:“原先是有兩個的,這會子大約是哪裏有事情忙不開,她們過去幫襯一下。反正婢妾也好清靜,人多了反而嫌聒噪。”

雨霏喃喃自語:“都是我害了你。”

貞兒笑得釋然,道:“都是婢妾心甘情願的。何況侯爺不來找我,反倒自在些。”

雨霏一聽這話便知道那些下人定是瞧着王崇正這幾日都不叫貞兒過去服侍,便也不把她放在眼裏,肆意輕慢起來。又想着貞兒如今的孤寂悽楚全是因爲自己,越發心痛難當,便下定決心。遂使了個眼色,衆人皆悄然退到廊下,只留雨霏和貞兒在屋裏呶呶私語。

忽聽得窗內傳來一聲驚呼,一陣令人壓抑不安的沉寂過後,便是幾聲低低的啜泣。廊下衆人面面相覷,心中疑惑卻也不敢多嘴。又過了一頓飯的工夫,方見雨霏從屋裏慢慢地走了出來,面紗下白玉般的臉上似乎還掛着兩道若有似無的淚痕。

杜若心下了然,忙迎了上去,壓低了聲音問道:“殿下可是與她說了?”

雨霏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冷聲吩咐道:“一會兒找幾個婆子去暗香閣搬些上等精細的傢什古玩過來,把蘭姨娘的房間好好兒佈置起來。還有原先伺候蘭姨娘的下人統統打發去浣衣房,若有人問起來,就說是我的主意。另外挑些好的來給蘭姨娘使。”

說罷,回頭凝神看了一眼被風輕輕吹動的綠色柳葉紋紗簾,恍如隔世。。。。。。 93 人間瑣事堪惆悵(四)

卻說那魏昌家的去了半日,日頭都偏斜了也不見蹤影。肖夫人伸長了脖子等着,眼皮一陣陣亂跳,心裏頭越發覺得不安,原本在房中來回踱步,卻不想心情更加緊張難安,於是便一屁股坐在了黑漆描金福壽紋靠背椅的邊角兒上,雙腿硬撐着,後脊樑挺得筆直,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看着遠處從廚房煙囪裏升起的縷縷炊煙,自高大茂密的樹冠之間飄飄搖搖地透過,逐漸消散在青空之下。天色漸漸地暗下來,屋裏漆黑一片。木槿上來點燃了蠟燭,搖曳的燭火在牆上留下了一個個詭異難辨的影兒。媳婦婆子噤若寒蟬,小心翼翼的擺飯、安箸,肖夫人有氣無力地看了一眼,揮揮手便叫撤了下去。

夜越發深了,那不安的感覺隨着周遭無聲的靜寂如細長繩索一般緊緊勒住了肖夫人的脖子,教她喘不過氣來。。。。。。。

好一會工夫,院子裏方傳來了沉悶而熟悉的腳步聲,肖夫人微微閉着的眼睛猛地睜開,倏地一聲直起身來,一天水米未曾打牙,只覺着一陣眩暈,險些厥了過去。

只見魏昌家的滿臉驚懼,畏畏縮縮的上前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帶着哭腔道:“太太,奴婢無用。事情辦砸了!”

肖夫人心裏頓覺不妙,咯噔一下,如同落進了冰窟窿裏,拔涼拔涼地透着寒,身子不由自主地打着冷戰,聲音顫抖着問道:“怎麼回事?銀子呢?錢呢?”

魏昌家的皺紋擠作一團,哇的一聲,聲嘶力竭地哭嚎道:“這下全完了,銀子都收不回來了。”

肖夫人柳眉倒豎,鳳眼圓瞪,厲聲喝道:“沒用的東西,哭什麼哭!還不趕緊叫上李利圖帶人過去,我倒要瞧瞧是哪個不要命的敢貪老孃的錢。”

魏昌家的聞言登時將滿臉縱橫的眼淚硬生生給逼了回去,低下頭不敢出聲卻依舊跪着不起來,半晌方纔支支吾吾道:“那邊說他們的主家發話了要再過一些時日才能將利銀還上,教咱們別去催了,他們也做不了主。”

肖夫人冷笑連連,大口啐道:“什麼主家這麼囂張!哪怕是宮裏的主子娘娘也得把這銀子全都給我吐出來。”

魏昌家的擡頭偷眼瞅着肖夫人的臉色,結結巴巴道:“奴婢仔細打聽了,是。。。是。。。”

肖夫人一拍桌子怒道:“是什麼,連句整話都說不明白,什麼人割了你的舌頭不成?”

魏昌家的見肖夫人瞪着血紅的雙眼像要吃人一般,嚇得不行,渾身冷汗淋漓,好一會才鎮定精神,心一橫,用幾不可聞的音調低聲道:“他們的主子正是那邊府裏的太傅大人。”

肖夫人一聽這話,頓時像被重錘砸中了腦袋一般,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頭,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不可置信地死盯着魏昌家的眼睛,連連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他這個做父親的怎麼可能女兒的體己。”顫顫巍巍伸出手去,那染了鮮紅色蔻丹的指甲直指到了魏昌家的眼窩裏,怒不可遏地高聲喝道:“是不是你這狗奴才見錢眼開,勾結姓李的那王八羔子昧了這錢。好個吃裏扒外的賊東西,我打死你完事。”

說罷,也不知是從哪裏來的力氣,掄圓了胳膊照着魏昌家的臉上就是一大耳刮子,那些丫頭婆子們聽得屋裏有動靜,衝進來見肖夫人瘋了似的對魏昌家的拳打腳踢,都唬了一跳。卻因深知肖夫人的雷霆盜拓脾氣,也不敢上來勸拉,又怕魏昌家的記恨,只裝作不見悄悄兒退下。

肖夫人發泄了許久,見魏昌家的哀哀低泣,披頭散髮,滿頭青紫,滿臉血水,一道道被指甲抓過的血痕此刻腫的老高,牙齒也掉了兩顆,摸樣甚是狼狽,心裏的氣也去了一大半兒,遂氣喘吁吁地癱坐在椅子上。

魏昌家的只顧磕頭,口中直喊冤枉:“奴婢伺候太太這麼多年,莫說是銀子了,就是一根針也不曾偷拿過啊。”

肖夫人兀自喘息道:“你口口聲聲說冤枉了你,那我且來問你,原本放的那家好好的,怎麼這回卻突然換了一家?”

魏昌家的痛哭流涕強自分辯道:“奴婢也是被那些猴崽子給騙了,又想着四分利呢,這纔沒問個清楚。若是知道那邊相借的是太傅大人,就是給奴婢十個膽子也斷斷不敢應承啊。如今這樣,太太快些拿個主意吧。要不然這麼多銀子可就真要打水漂了。那裏面還有奴婢的棺材本呢。”

肖夫人面色蒼白,胸脯劇烈地起伏着,一口吐沫呸到魏昌家的臉上:“死娼婦,眼皮子就這麼淺,不過多一分利而已。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早知道當初就該把你和姓李的狗奴才一起拉去沉潭!”

肖夫人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雖然深恨這魏昌家的做事不牢靠,真恨不得一棒子打死以消心頭之恨。但當初這印子錢確實是自個兒同意放出去的。她又是自己身邊的梯己人,不說這些年來鞍前馬後,任勞任怨的辛苦,但憑雅兒那邊如今還要依仗她女兒春劍的份上,也不能將她一腳踩死了。

遂收斂了心神,緩和了口氣,因問道:“依你說,這件事情該怎麼辦纔好?”

魏昌家的戰戰兢兢,斟酌着字句惶然回道:“如今只能請太太去太傅大人那裏說說,當面鑼對面鼓的,想必還能要回一些來。”

肖夫人搖頭冷笑道:“孃家那邊現在還不知道債頭是咱們,若是就這樣打上門去要銀子,一來怕事情就此傳開,鬧個人盡皆知。二是父親臉上未免也不好看,就怕他惱了,索性就賴着不給,咱們又能怎麼着?難不成真能針尖對麥芒撕破臉皮兒不成?倒不如先裝糊塗,那邊不是說過些日子還嗎?那就再等等好了,白紙黑字的還怕他們逃了不成?”

還有一層意思,肖夫人並未說出口:這麼一大筆銀錢恐怕有很大一部分都送進了宮裏,如今孃家和自個兒的富貴可都指望着皇后娘娘,不能抓了芝麻丟西瓜啊。

魏昌家的一聽這話,深恐自個兒投在裏面的全部家當就此飛了,急忙提醒道:“可離贖回田莊的最後期限沒剩幾日了,若是到時候拿不出銀子來,那祖田可就要歸徐家了。”

肖夫人啐道:“那姓徐的不過是個商賈,又沒有什麼依仗。不過晚些日子罷了,他還真敢跟堂堂侯府較勁兒?如今倒是這三萬兩銀子侯爺催的急,也不知該從哪裏挪借纔好。”

魏昌家的心裏雖然覺得不妥,但到底是自個兒粗心犯的錯兒,也不好再勸。此時見肖夫人這樣說,早已存了戴罪立功的念頭,忙上前出謀劃策:“太太別急,奴婢到有一計,保管不出三日便將白花花的銀子送到您面前。”

上前貼在肖夫人耳邊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只說得肖夫人眉開眼笑,連連點頭。。。。。。 94 人生如戲戲若人生(一)

卻說這一日,雨霏用過早膳便吩咐婆子備車,又與杜若換上了一襲簡潔輕便的雪青色尋常衣飾,烏黑的秀髮挽成了一個簡單的隨雲髻,上面只斜簪着一枝金鑲翠挑簪。耳墜珍珠丁香墜子,神情舒朗,清新玉映,頗有些林下風氣。

杜若一邊幫雨霏整理着月白色鑲繡迎春花的衣襬,一邊勸道:“這點子小事兒,讓奴婢去瞧瞧就成了。殿下何必親自前往。一路上又是馬,又是車的,萬一磕碰到了哪兒可怎麼好?

雨霏掠了掠半垂的一縷鬢髮,盈盈笑道:“這些日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連走兩步路,咳嗽一聲江媽媽都要韶叨上半日,我覺着自個兒都要發黴了。今兒趁着她有事兒外出,咱們還不乘機出去逛逛。你若是再囉嗦,只管留着看屋子,我自個兒去。”

杜若跺腳嗐聲連連,因道:“殿下只顧自個兒快活,就不管奴婢的死活了。要是等會子被郡馬爺知道了,奴婢腿上的筋還不知要折幾根呢。”

雨霏頓時羞紅了臉,啐道:“小蹄子不學好,就會跟着別個貧嘴爛舌的。”說罷也不等杜若,甩手自顧自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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