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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校園裏,哪裏都有可能在議論我,如果真的能鑽進地縫裏該多好,那裏可能就是我的避風港。

地上的螞蟻,歡快的爬來爬去,她感覺自己還不如一隻螞蟻,自由自在的爬,想爬到哪裏就爬到哪裏。

如果有下輩子,她想做一隻小小的螞蟻,哪怕有可能被人一腳踩死,也能甘之如飴。

不知不覺間,林惜恍恍惚惚的感覺自己變成了螞蟻,小小的,抬頭看着路過的同學,一腳就要踩到她的身上,她急了,是她說即使當一隻螞蟻干周一,被踩死也能甘之如飴,但是也不能這麼快被踩死啊。

她一個翻滾,堪堪躲過同學的大鞋,好不容易她爬到了,沒有人的地方,那是學校的一個人工大湖,此時看着真大啊。

不知道螞蟻會不會游泳,要不要試試呢,做了螞蟻真開心,沒了身邊的議論的聲音,沒有了任何的騷擾,真舒服啊,真有趣。

「噗通」一聲,林惜跳進了河裏,原來剛剛的一切,都是她產生了幻覺。

「林惜跳河了,林惜跳河了。」周圍有人在叫喊,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想去救人,都停在遠處駐足觀看。

林惜聽着耳邊傳來的喊聲,讓她明白了,剛剛她也沒有變成什麼螞蟻,只不過是自己的幻覺而已,在她越沉越深的時候還在有些失望,這個世界根本就不會實現她的願望,哪怕只是小小的願望。

四周水裏的壓力向她壓了過來,讓她喘不過氣來,她想原來書里說的水裏的壓力是這樣的,一口湖水順着她的口腔流進了她的嘴裏……慢慢的她窒息了,暈了過去,再也什麼都想不了了。

當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了傅紹誠,她心裏一緊,為什麼?為什麼?在陰間你也不放過我,也要纏着我?我就想普普通通的活着,我不想要你那些昂貴的禮物,奢侈的生活,我就想普普通通的活着,活的自由,活的瀟灑恣意。

「你為什麼要自殺。」

一陣搖晃,搖晃的林惜頭疼,耳邊聽到質問的聲音,但是腦袋此時卻轉不過來,她想說,疼死我了,張了半天的嘴,也只吐出一個「疼」字。

終於不搖晃了,林惜嘆了口氣,又閉上了眼睛,心裏默默的念叨著,閻王啊,你不要再折磨我了,如果想要下油鍋炸了我,就炸吧,總比活在人世間還要舒服些。

「大夫,她怎麼又暈過去了?」傅紹誠慌張的問大夫。

原來傅紹誠生氣的走後,還是放不下心來,剛剛的氣話,在他心軟后都是屁,所以他猶豫了一會兒,又回了學校,現在學校的門衛對傅紹誠都已經不用再詢問了,最近學校的風雲人物之一,校長都不敢管,他更是不敢了,樂得輕鬆。

他剛走進去,就看學生們都開始去食堂吃飯了,他就開始問看沒看到林惜,現在林惜太好找了,還沒等同學回答,就聽到有人喊:「林惜跳湖了。」

傅紹誠順着聲音跑了過去,一邊跑,一邊打電話給120,到了湖邊一刻不停的就直接跳了下去,好在時間不久,他把林惜來了起來,控出一些水來,她還是沒醒。

到了醫院經過一陣搶救,終於把林惜搶救了過來,傅紹誠才鬆了口氣。

林惜再次醒來的時候,才發現在自己是在醫院,傅紹誠趴在床邊睡著了。

她竟然感覺,自己為什麼還要活着,好痛苦啊,又要過這些煎熬的日子了。

「林惜。」傅紹誠突然從睡夢中驚醒,當他抬頭看向林惜的時候,見她正睜着她那雙漆黑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你終於醒了。」傅紹誠撲過去抱住了她,生怕這一起是一場夢,夢醒了,就不是這個樣子了。

「是,我醒了,是你救了我嗎?」林惜淡淡的問。

「嗯,你為什麼想不開?是因為跟我吵架嗎?以後再也不會了。」傅紹誠一疊連珠的說。

「嗯,以後我也不會了。」林惜預料到了,她繼續沒有任何錶情說,頓了一下,她又說:「我不想再上學了。」

「好,你說什麼都好,只要你高興。」傅紹誠高興的猛點頭,林惜的自殺真的嚇到他了。

林惜耳邊聽着傅紹誠說話,卻不知道他再說什麼,一直再發獃。

「咦?你們怎麼在醫院,林惜姐姐怎麼了?」簡若月正好去給強哥拿葯,就看到傅紹誠扶著林惜在那邊,趕緊上前去問。

林惜頓時有了些精神,抿了抿髮白的唇才說:「我……有些不舒服。」

簡若月看着林惜說話吞吞吐吐的,傅紹誠臉色也不好,就知道這事不好說。

「這樣咱們去病房說。」簡若月跟着她們去了病房。

「我就要出院了,我就是掉湖裏了。」到了病房林惜才說。

簡若月一驚,看了眼傅紹誠說:「你在門口等會我好不好,我們姐妹說說悄悄話。」

等傅紹誠一走,簡若月趕緊問:「你別告訴我,你是自殺了。」

林惜默默的點了點頭,眼淚滴了下來。

「林惜姐,你糊塗啊,以前被人販子拐的時候,那樣的生活都能堅持下來,現在又有什麼堅持不了的?要去自殺?」簡若月生氣的說。

林惜臉色一變,是啊,那時候是這麼樣子的日子,自己都堅持了下來,現在有吃有喝,有學上,怎麼反倒不想活了,是不是最近的日子過的太舒心了?

林惜把這些日子的事,跟簡若月說了一遍,此時她的心裏已經通暢了很多了。

「你是為別人而活嗎?你是為自己而活,別人怎看你,和你毫無關係,你要怎麼活,也和別人毫無關係,你知道嗎?」簡若月耐心的說。 明筠換好衣物,從屋裏出來,準備去見見母親。在正屋廊下,恰好與一隊端著托盤的侍女遇見。

侍女們梳着同樣的單髻,穿着同樣的藤色粗布衣裙,低頭垂目,表情也全無二致,看起來就像一排灰撲撲的木偶,但有一個女婢例外。她似乎比一般人格外白些,五官也精緻漂亮的多,尤其是一雙眼眸,黑亮有神。

那樣的眼神在婢子之中很難看見。

明筠心中留意,難免多看了她幾眼。

方茴跟在婢女隊伍後面,跟着她們小步輕挪的走着。她一抬眼,恰好對上了明筠的眼神。她趕忙做出慌亂垂目的樣子,避開那道探究的目光。那雙眼睛黑亮亮的,看起人來令人不自覺的心虛,既心虛又叫人心軟。她隨着隊伍不斷往前走着,當她與明筠已經擦身而過時,身後人叫住了她們。

「等一下。」

方茴的眼皮飛快一眨,隨着隊伍停了下來,躬身行禮。

明筠走到近前,看了這個婢子好一會兒。她的目光越過婢子,遠遠的,落到從正屋中走出的母親身上。這時,她看見母親也正遠遠的看着她。

明筠收回目光,抿了抿嘴唇,開口道:「前面有冰雪,走路時且小心些,不要將手裏的東西摔了。」

婢子們齊聲喊「喏。」

即將離開妙園時,方茴回過頭深深的看了明筠的背影。少女披着狐裘在廊上走着,身邊圍着一大群仆婢,矜貴而又孤獨。方茴摸了摸藏入袖兜之中的密信盒子,她突然覺著這個小小的盒子就像一個怪獸,它沒有生命,卻有一個血盆大口,終將吞掉無辜人的笑顏。但願有朝一日,她不會在那雙眼裏看到悲傷與痛苦。

很快,方茴隨着婢女隊伍消失在門外,來去安安靜靜的,似是從來沒有踏足過。

只是,風雲已經釀起。

明筠前去見過母親,她看見母親換上了出門的衣飾。絳紅的曲裾深衣,發上是赤金紅寶,長長的狐裘毛色水亮雪白,直到腳踝。如此裝扮的母親,華貴而又美麗,但神情依舊是冷冷的。

明筠問道:「母親,您可是要出門?」

「或許要出去幾日。」范妙姝說着,用手輕輕的摸了摸明筠的臉。

當母親冰冷的指尖觸到明筠的臉頰時,她整個身體僵住了,她不明白母親此舉的意思。母親極少這樣摸她,這樣突然而至的撫摸讓明筠心裏發慌。

「母親。」明筠低低的喚道。

范妙姝摸上了明筠的發側,看着她道:「你一定要聽話,聽我的話,千萬不要跟着別人走了。你一定要記着,你是我的女兒,只是我的女兒。」

明筠覺著自己的嗓子有些乾澀。「母親,你說的別人是誰?」

范妙姝定定的看着明筠,沒說話。

明筠的喉嚨似被噎住了,她頓了很久,最後輕輕的開口道:「母親,您說的別人是父親么?」

范妙姝笑了笑,收回了手,整了整自己的狐裘,道:「記住我說的話,想想自己應該站在哪兒。做我的女兒可比做別人的女兒壓好上百倍。」

言罷,范妙姝看了一眼明筠,而後,在仆婢的簇擁下含着笑意離開了。

明筠站在原地,看着母親的背影漸漸遠去,心裏亂極了也不安極了。她不斷地在想母親剛剛說的那些話,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她摁了摁自己的額頭,心裏湧現了很多不妙的猜測,而後,她又搖搖頭,極力的去否認自己的想法。

一面是母親,一面是父親。

她痛苦的抱住了頭。

從她開始記事開始,她就像活在夾板之中,一邊是對她時冷時熱的母親,一邊是放縱寵溺於她的父親。她的父母若非必要,從不見面。她覺著自己有時候就像個球,在兩邊滾來滾去,可總也得不到一份完整的愛。

母親想要做什麼,她不知道,她無從猜測,也不敢去猜測。

「想想自己應該站在哪兒。做我的女兒可比做別人的女兒壓好上百倍。」明筠的腦子裏不斷地浮現出這一句話,她蹲在雪地之中,悲涼的笑了起來。

到底是有着怎樣的恨,竟讓做兒女的也要選站位。

明筠不禁的想:倘若她選擇做了那個所謂別人的女兒,她會被如何呢?

真的是好冷好冷啊。

細碎的雪花從灰色的蒼穹之下飄落,慢慢的下大了,洋洋洒洒的落在人的身上,一片純粹的白。

晉國,曲沃

曲沃城曾是晉國舊都,不可謂不繁華,如今冬雪紛紛,寬廣的街面上也有不少人在為生計忙活着。即曾是舊都,曲沃城在晉國的地位自然也是舉足輕重、不可小覷,是晉國幾大重要城池之一。

如今任曲沃大夫、總管一城事宜的正是晉國正卿士鞅大夫的女婿、士妙姝的丈夫,明筠的父親,同時也是晉國國君第四子,公子成毅。因封地在曲沃,人亦稱他為曲沃君。公子成毅如今剛過而立之年,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因性情寬厚敦和,很得士鞅看重,一心想扶持他為下任國君。

公子成毅年少時以文采禮樂聞名,俊朗中自然透著一股文氣,也是有名的俊秀公子。只是近幾年他偏愛武藝射御之術,常常驅車行獵,校場演武。

公子成毅的府邸寬闊富貴風景極佳,前有一灣碧湖,背靠一座青山,難得的風水寶地。如今雖說是天寒地凍,花木凋零,然湖邊遍植青青松柏,冬日裏銀裝素裹,湖冰似鏡,也別有一番韻味。

正是清晨時分,公子成毅仍斜躺在床上,隨意的半散著頭髮,他容貌極好,但看着卻有些頹廢,床下還散落着好多空酒罐。

「夫君?夫君?」

公子成毅聽見有個輕柔的女聲在喚他,迷濛的睜開眼,好似仍在夢間。

他的對面坐着一個女子,正對鏡梳妝,她靈巧的手在上下盤扭之間,一個簡單卻又漂亮的髮髻就成了型。

公子成毅還沒醒酒,仍舊醉著,醉眼朦朧間,好似對面坐着的是她。

「阿淓,是你么?」公子成毅喃喃自語的坐了起來。

只聽那女子幽幽一嘆。

從銅鏡的映影里,能清晰的看見她紅撲撲的臉頰和滿帶柔情的眼睛,是一個如水般溫婉可人的女子,膚白塞雪,眸如煙雨。

「阿淓,我好想你。」公子成毅從背後抱住女子。此時公子成毅身上就只披了一身長長的墨藍色寢衣,寢衣領口大開,大露著精壯的胸膛,即使一副酒後的頹然,也不掩其風華。

我從來就不是阿淓。女子沒有說出口。

女子本是沒有笑的,回過頭時,卻笑的燦爛。她拿起妝台上的兩隻釵,一邊在頭上比量著,一邊含笑對公子成毅說,「大人,你看我是戴這個釵好看些,還是這一個呢?」

公子成毅身上酒氣熏天,他皺着眉頭瞥了一眼,笑了起來,「阿淓你帶什麼都好看。」

那女子聽了,如嬌似嗔的蹙起一雙彎眉,道「不能兩個都好,就是要從兩個里挑一個。」

他將頭扣在女子肩窩,抓住女子的左手,按了下去道,「這隻釵太炫眼了些,不好。」那是一隻赤金的紅寶石大釵。

公子成毅把女子右手握著的白玉水仙花釵接了過去,親手插到女子的發間,「這個才襯你。」他低頭親了親女子的臉頰,抱着她不放。

浣玉紅著臉,低頭抿笑。她再抬起頭時,眼神掃了一眼銅鏡,她看着鏡子裏相依偎的兩人,突然覺著心裏有些刺痛。她心裏明白,這些美好都是假象一般,終究會化成飛灰,隨風而去。但此刻,她閉上眼,由著自己倚靠在公子成毅懷裏,就讓她暫時沉浸在此之中吧。

半晌之後,公子成毅終於醒酒了。

酒醒了,人也醒了,一雙眸子變得澄澈,也不會看錯人了。他不得不想起來,這世上再也沒有阿淓了。她和她的兒子已經被那個人殺死了。

公子成毅閉上了眼睛,牙齒在口中發狠的咬着。好一會兒,他才緩過來,揉着太陽穴,同浣玉道:「現在幾時了?」

浣玉柔柔的端來一碗蜜水,道「已經午後了,大人再歇息一會兒吧。」

公子成毅看着浣玉肖似的面孔,朝着她笑了笑,將她摟過來,接過蜜水仰頭喝下。「總說你也不聽,這些事有下人們做。」

「伺候大人是我的本分。」浣玉低眉垂首淺淺笑,這一瞬,公子成毅覺著自己又醉了,她真的很像阿淓。還記得七年前,阿淓將浣玉從難民堆里救了回來,那時候浣玉還灰撲撲的,臉上髒的能搓泥,根本看不出原本面貌,待入府洗凈臉后,眾人皆訝異她的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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