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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春不由『迷』糊起來,家裡誰都知道二小姐的姑爺系出身寒門,原就是地面上的小混混,憑著幾分頭腦,幾分膽識,入伍從軍,跟著先時滇、桂兩地的軍閥部隊,單槍匹馬硬是從死人溝里闖出一條活路,才有了今天的地位。看娛樂窘圖就上/倒是不知道他在富貴之前,還曾入過洪門。

這可是與青幫截然不同的一個組織,洪門以「忠義」二字為統治思想。組織形式仿效梁山泊,以「山」命名,例如太行山、終南山、九龍山、少華山、武當山、楚金山等。山下設「堂」,如忠義堂、忠信堂、仁義堂、洪順堂等。幫內均以兄弟相稱,沒有輩份之分。幫中執事分「內八堂」、「外八堂」。「內八堂」的職位是:「龍頭」(亦稱「山主」,有正副之分),「坐堂」(左相)、「陪堂」(右相)、「禮堂」(掌管禮儀)、「執堂」(掌管總務)、「刑堂」(掌管刑法),以及「盟證」、「香友」(均為客卿)。「外八堂」名義上有十排,計:一排「心腹」(「外江總督」)、二排「聖賢」(軍師,通常由和^H小說尚充任)、三排「當家」(掌管糧餉)、四排「金鳳」(亦稱,「金姐」、「四姐」,弟兄們的家室)、五排「紅旗」(掌管號令、執法)、六排「巡風」(巡營查哨)、七排「銀鳳」(亦稱「銀妹」、「七妹」,未婚女子)、八排「守山」(山口守將,通常以道士充任)、九排「江口」(山口水口守備)、十排「么滿」(衛戍),十排中的四、七兩排為『婦』女散將,不入堂,故稱之為「外八堂」。入幫上山時。要交納錢糧,以三、三十六、一百零八為掭准數,不能多,也不能少。「三『表示桃園三結義,「三十六『表示賈家樓三十六友(亦稱瓦崗三十六友),「一百零八『表示粱山泊一百單八將。

洪門組織之優點是有縱橫系統,如在職位名稱上有龍頭、坐堂、執堂、心腹、巡風到么滿的縱列。又有「言談」、「手勢」等的橫向系統。即使第一見面的洪門弟兄,一見手勢動止,一聞「春典隱語」,一說「花亭結義」,則是兄弟也,即是生死之交,若原有仇恨也化為玉帛。這種縱橫系統。言談隱語、手勢均是洪門博學之士所編造的,在世界上並無其他任何秘密組織所能項背。洪門組織對入會無資格限制,僅須有介紹人,加入后彼此以手足相待,所以雖是秘密組織,但發展迅速,勢頭與青幫不遑多讓。

不論是謝雅嫻還是李宛春,都嫌少與江湖上的人打交道,對於這些也只不過是有所耳聞。但耳聞與目睹畢竟是兩碼子的事情,更何況。她想著李嵐峰余氏夫『婦』尚且都在上海做客。突然之中失蹤了一個女兒,這於他們而言不僅僅是一件禍事。更是一件打臉子的事。

北嶺李家可是煊赫百年的家族,祖父作為政事堂的國務卿,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姐夫鎮守上海多年,要是叫人聽到國務卿家的孫小姐莫名其妙在自家的地盤上讓人擄了去,李家還有什麼顏面可言?故此,便是姐夫可以不查杜九,但父親母親和二姐姐他們卻未必會放過的。

她心存著僥倖。不到城門口如何也不肯死心的,須臾間又將五指張開來,照舊貼在車窗玻璃上晃動著。

刀疤臉卻是一臉無辜,在前面搖頭失笑道:「小姐,我勸你還是聽一聽九爺的話,不要白費力氣了。這些從小就吃公家飯的兵蛋子,上過戰場的少數,怕死的多著呢。就這輛無主的車,現放著讓他們查,他們都不敢查,誰不知道青幫的規矩是打死無罪?咱們手裡握著尚方寶劍呢,遠的不說,你們舊京的張大總統,他年輕的時候為避難,也曾入過我們青幫,是幫里第二十三代弟子。後來他打下了天下,,為避免閑言閑語,幫里的師叔祖尊重其為中央軍事統領,硬是退回了他的門生請帖。要不然,掰著指頭論起來,九爺該當與他一輩呀。」

他邊開車邊分心說著,在宛春聽來不能不說是天大的一件秘密,想不到青幫這樣的江湖門派里竟是卧虎藏龍,張總統都出自其間。兩人說話時,汽車仍是往前行駛著,宛春提溜著心臟,將面前遮擋的車窗帘子拉扯的更開。

城門口幾乎三四排的列兵,都看得見他們的車子駛進來了。宛春晃動幾下車門,發現已經被鎖住了,只得拚命的揮舞著手臂,可是那些列兵當真如杜九和刀疤臉阿狼說的一般,看都不往他們車上看一眼。

或者,用躲避更為合適——他們集體選擇了避開這輛車子,更別說是敢伸手攔住。

城牆上的黃布告示貼了一張又一張,即使夜『色』里看不大清楚,宛春依舊可以猜測的出那是尋找自己的布告。那些列兵分明是知道自己的模樣,但只為了杜九在車上,他們連看她的勇氣都沒有。宛春怎麼都沒料到,杜九的權勢已經大了這樣的地步,幾乎在上海一手遮天。

她驚愕的坐在車子里,手臂揮舞得幾近麻木,滿腔滿腹都是難以置信。這才明白為何杜九會這樣自在,看自己呼救也不害怕分毫,因為他壓根就知道,整個上海都沒有人敢在他太歲頭上動土。也只有自己太天真,會以為姐夫的鎮守使是這裡的一方霸主,到頭來那不過是面前人的一個師侄罷了。

她被這樣的事實擊潰,半晌也說不出一句話來。一側里,杜九乾脆閉上了眼小憩,除了一開始綁錯人是在他意料之外,眼下的事情可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已經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兩個人都是沉默不語,倒是阿狼好心開口,勸慰宛春道:「小姐,咱們就要到家了,雖說住的比不上你們府里舒服,但吃喝方面卻絕不會讓小姐你委屈的,有什麼愛吃的想吃的都可以說出來,廚娘做不出來的就上外頭找人給您做去,絕沒有弟兄們辦不成的事兒。」

他是頭一次和這樣嬌貴的大家小姐打交道,若是普通的肉票子,拿錢消災絕用不上他一句廢話。但宛春不同,杜九遲遲不發話,正是因為對於這個人太過看重,他作為杜九的心腹,自是揣測得到他的心思。

路上阿狼順道換了輛自己人的車,那輛無主車便擱在了路邊馬路上,車是從汽車租賃行里開來的,自會有小弟送回去,他犯不著為這類的小事『操』心。

換車的時候杜九怕宛春跑了,便在下車之前先一步將她抱住,放到了新換的車子里,擺一擺手讓阿狼將車又開回了原先綁住宛春的那個石庫門房子前。

宛春連著一天都沒有掙開他的束縛,心裡早已是又氣又急,便在車上賭氣道:「你們要是想拿錢,最好痛痛快快的讓人傳話給我姐姐他們,就說我李宛春在你們手上,他們自然會拿錢來贖我。這樣的囚著我有什麼意思?讓他們怎麼拿錢給你?」

她平生沒有經歷過這些事,著實不知道該怎麼和強盜大亨講條件。杜九亦是看到她本『性』里的一份單純,半晌才瞥了她一眼,似是譏笑道:「你以為只有錢可以補償一切嗎?四小姐未免太小瞧了杜某,區區小錢,杜某人是不會放在眼裡的,你李四小姐也不值得為些臭錢受這份罪。我們要的東西,你給不起,只有你們李家給得起。」

「什麼東西?」宛春直覺問他,名義上而言,她算不得真正地李家人,但受人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她心裡還是十分懂的。見杜九這樣說,聯想到他為人處事的出其不意和『性』情上的陰晴不定,只覺得此人難對付極了,萬一他提出的是很難堪的要求,便是李家同意,她也不會同意的。

目光如炬,宛春緊緊把杜九盯住,像要極力看清他在玩什麼把戲。

半晌,杜九瞧著宛春似乎還不肯鬆懈警惕,方輕笑了一聲道:「這個東西對於你們李家也算不得什麼損失,不過是京杭大運河的漕運經營權罷了。」

京杭大運河漕運經營權?宛春疑『惑』道:「你們青幫不就是漕運起家嗎,如何還向李家索要漕運經營權?」

杜九冷冷嗤笑道:「看來你真是養在深閨不知世事呀,你父親貴為海軍部軍學司長,手底下領著那麼多的兵,除卻服役的,餘下皆是你們李家舊有的家兵。他不想點法子找些油水,怎麼養活這麼一大幫人?」

這樣子說,漕運於李家應該會很重要吧?宛春蹙緊眉,想也不想便拒絕道:「我父親是不會答應你這個條件的,失去一個女兒總比失去成千上萬的兵馬也強的多。」

杜九哼了一聲,思及其間事情牽連甚廣,便是解釋給宛春,想來她也是聽不大懂的,於是也就不再說什麼了,車子恰好在石庫門房子前停下來,他便道:「下車吧,四小姐。」(未完待續) 說畢,很紳士的伸出手來。小說排行榜top.

宛春且不去理會他的好意,避開他的攙扶,自行從車上下來,抬頭下意識的打探了一眼四周。

她前生在上海長大,知道上海的舊弄堂一般都是石庫門建築,起源於太平天國起義時期,當時的戰『亂』迫使江浙一帶的富商、地主、官紳紛紛舉家擁入租界尋求庇護,外國的房產商乘機大量修建住宅。直到現在,圍合仍是上海住宅的主要特徵,但不再講究雕刻,而是追求簡約,多進改為單進,中西合璧的石庫門住宅便應運而生。這種建築大量吸收了江南民居的式樣,以石頭做門框,以烏漆實心厚木做門扇,因此得名「石庫門」。

石庫門有^H小說著江南傳統二層樓的三合院或四合院的形式,一般進門就是一小天井,天井後為客廳,之後又是一天井,後天井是灶台和後門,天井和客廳兩側是左右廂房,一樓灶台間上面為「亭子間」,再往上就是曬台。在總體上採用的聯排式布局卻來源於歐洲,外牆細部有西洋建築的雕花圖案,門上的三角形或圓弧形門頭裝飾也多為西式圖案。

面前的這個一見便知是老式石庫門住宅,一進門是一個橫長的天井,兩側是左右廂房,正對面是長窗落地的客堂間。客堂縱長五六米,橫寬三四米,為會客、宴請之處。客堂兩側為次間,後面有通往二層樓的木扶梯,再往後是後天井,其進深僅及前天井的一半,有水井一口。後天井後面為單層斜坡的附屋,一般作廚房、雜屋和儲藏室。整座住宅前後各有出入口,前立面由天井圍牆、廂房山牆組成。正中即為「石庫門」,以石料作門框,配以黑漆厚木門扇;后圍牆與前圍牆大致同高,形成一圈近乎封閉的外立面。所以,這裡雖處鬧市,卻仍有一點高牆深院、鬧中取靜的好處,看得出來杜九其人是很注意享受的。

冷心總裁惡魔妻 宛春前有杜九。後有阿狼,被他二人夾圍著,從木樓梯那裡上到二樓去。樓梯口原本放著的那個煤球爐子,這會子也不見了蹤影。深秋之中,晝短夜長,五點鐘就可見暮『色』將至了,此刻已是漫天星辰。想來該有六七點鐘了。

從樓梯拐角處隱然有飯菜的香味傳出來,宛春跟著杜九他們折騰了幾乎一天,只有晨起時候和伯醇吃了一頓早飯,就再沒吃過東西。這時讓香味一撲,登時就把肚子里的饞蟲叫醒了,咕嚕咕嚕的叫了兩聲。

她頓覺臉上**辣的,大抵是要紅到耳根子了,很有些為自己不爭氣的懊惱之情。

杜九低著頭定然是聽見了,不做聲的朝阿狼使個眼『色』,阿狼便站在天井裡朝一間小房子里喊道:「姆媽。我們回來了。麻煩做好飯之後送到樓上來吧。」

小房子里有人哎了一聲,答應著回一句。宛春才知這裡不僅僅是青幫的基地那樣簡單。更有可能就是杜九的私人住地。

她存著心思,不做聲的跟在杜九身後上樓來。樓上是一字排開的幾個房間,杜九信手推開最外頭的一間。開門的剎那,宛春立時看見屋裡的長窗戶下窈窕的站著一個人影。

杜九止住步子,在門邊不由疑問道:「是你?你來做什麼?」

那人笑盈盈的轉過身,宛春驟然睜大眸子,想不到這個人竟是她認得的。上海大樂園的台柱子、甜歌皇后——梅若蘭小姐。

梅若蘭似乎也沒料到宛春竟然會跟在杜九身邊,登時笑容頓收,在綠燈罩子罩著的壁燈映襯下,一張瓜子臉慘淡淡的,彷彿是見鬼一般。隔了許久的功夫,才愣愣的回答:「九爺……我……我只是來看看,您今天一下午都沒有到大樂園去,玉君的後事還沒有料理好,我以為……以為你……」

「以為我什麼?」杜九不耐煩的打斷她,揮揮手道,「我的事何時由得你們來過問?玉君的後事我已經託付給阿星辦去了,沒什麼事你先回去吧。」

梅若蘭仍是愣愣的站在窗戶下,面容越發慘淡了幾分。李玉君作為上海大樂園的台柱子,突遭無妄之災而殞命,原以為杜九會親臨現場,厚葬了她,卻不想整整一下午都沒見到杜九的身影,她作為玉君生前的好姐妹,大樂園場面上的紅人,少不得要幫著他應酬來悼念的賓朋。

原以為他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絆住了,一時走不開才沒能及時到大樂園去的,想不到他原來只是為了……為了這位小姐嗎?

而且,他以前從不會這樣呵責她的,哪怕她一日到他這裡三五遍,他也不曾說過她一句。這會子也是為了這位小姐在,所以才要趕她走?她唱了那麼多的年戲,師傅常對她說,吃這行飯的都是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她還以為她會是例外,而今,這麼快就輪到她當舊人了嗎?

梅若蘭只覺最近的天氣真是越來越冷了,幾乎冷到人的心裡去,讓你牙齒舌尖乃至身體四肢都不由自主的打起寒顫來。然而她畢竟久經風月場,已經習慣了收斂所有的真實情緒,用最體貼最適宜的表情來面對大眾,此時便強打起精神,微微笑的向宛春一鞠躬道:「你好,我們又見面了。」

宛春點一點頭,亦是鞠躬朝她回了一禮。

梅若蘭看著她的樣子,心裡只如刀絞一般,痛到盡頭似乎麻木了,仍是笑對她說道:「不知您過來了,上一次還要請您聽戲來呢,可惜竟沒能如願。」

宛春自覺與梅若蘭沒有多少交情,但看她觀之可親,又是極為和悅的,也就說道:「上一次因為有事在身,走的匆忙些,若是有機會,再去給梅老闆捧場罷。」

「您不用那麼客氣,叫我若蘭便好。」梅若蘭無聲笑一笑,目光流轉,看向杜九,瞧他已是十分不樂意自己再呆下去的,便忍住心頭的酸澀,朝宛春說道,「既然諸位還有事,若蘭就不打擾了,這位小姐,我們改日再會,希望那時若蘭可以為你唱一出。」

說著,一低頭不期然就紅了眼眶,邁起步子就要走出去。

宛春留了個心眼,這裡的幾個人,杜九是最不好說話的,為了用自己要挾到李家,必然不會放鬆對她的警惕。阿狼是杜九的心腹,勢必樣樣事情都要有杜九發話才可以,唯有這個梅若蘭,且不說二人同為女子,可以彼此相憐。而且她看她的樣子,對杜九分明是有一些女兒家的情懷在內,女人看女人的心思最為準確,瞧她望著自己的神情,十有**是誤會了自己與杜九的關係。她就正好可以從這入手,說服梅若蘭放自己走,當然前提條件是得把梅若蘭與自己留在一起。

宛春面上不動聲『色』,嘴裡卻道:「等等,梅老闆,既是說了改日再唱,那麼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唱一齣戲吧。過幾日我就要回舊京去了,等下一次來還不知要等到何時。」

梅若蘭嬌軀一震,瞬間就停下了腳步,困『惑』的望著宛春。宛春輕輕地笑,又朝杜九說道:「怎麼樣,杜九爺,我免費邀請你們的台柱子給我唱一齣戲沒問題吧?」

杜九眸光深沉,望一望她又望一望梅若蘭,片刻才似笑非笑道:「當然可以,若蘭可以為你李四小姐唱戲,是她的福分。」便回身看著那下樓的台階,又道,「這裡不是唱戲的好地方,樓下天井倒是敞快,我叫人把燈點上,搭個戲檯子出來,給四小姐清唱兩首如何?」

「不必那麼麻煩。」

宛春一擺手,神態淡然笑道:「就我一人聽戲,沒必要擺那麼大的陣仗,依我的意思,不如叫讓梅老闆在這個房間里為我唱齣戲吧。九爺轉了一下午,想來也該累了,您請回去歇息吧。」

她這明擺著是下逐客令了,阿狼怔忡著,倒沒想自己和老闆在自家地盤上讓人給趕出來,不由瞪著那緊閉的房門一眼,對杜九道:「這個四小姐好大的威風!咱們可不能這麼慣著她,傳出去豈不叫人笑話我們青幫被個小丫頭戲弄了?」

「何來戲弄之說?」杜九鼻中冷哼,腳尖輕輕地踢了踢那門框子,良久才失笑的搖搖頭,吩咐阿狼道,「不要小瞧了你嘴裡的那個小丫頭,她主意多得很。你在這裡看著,仔細門裡面的動靜,別叫她把咱們耍了。」

「哎。」阿狼點著頭,看杜九像是要出去的樣子,忙問他,「九爺,這會子你要上哪兒去?不找個人跟著嗎?」

杜九揮揮手,謝絕他的好意道:「不用找人跟著了,二爺回來了,我去找他喝杯酒。」說完,便將門框子旁掛著的一頂黑檐大帽取下來,往頭上一戴就下樓去了。

宛春緊貼在門邊,耳聽得有腳步聲咚咚的踩在木樓梯上,像是有人下樓去了,胸中不由自主就鬆口氣。

梅若蘭不解站在她身後,對於這樣一位千金小姐做出此等失態的事情,簡直是有點少見多怪了,不覺問道:「小姐,您還要聽戲嗎?」(未完待續) 梅若蘭仍是愣愣的站在窗戶下,面容越發慘淡了幾分。www.56shuku/李玉君作為上海大樂園的台柱子,突遭無妄之災而殞命,原以為杜九會親臨現場,厚葬了她,卻不想整整一下午都沒見到杜九的身影,她作為玉君生前的好姐妹,大樂園場面上的紅人,少不得要幫著他應酬來悼念的賓朋。

原以為他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絆住了,一時走不開才沒能及時到大樂園去的,想不到他原來只是為了……為了這位小姐嗎?

而且,他以前從不會這樣呵責她的,哪怕她一日到他這裡三五遍,他也不曾說過她一句。這會子也是為了這位小姐在,所以才要趕她走?她唱了那麼多的年戲,師傅常對她說,吃這行飯的都是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她還以為她會是例外,而今,這麼快就輪到她當舊人了嗎?

梅若蘭只覺最近的天氣真是越來越冷了,幾乎冷到人的心裡去,讓你牙齒舌尖乃至身體四肢都不由自主的打起寒顫來。然而她畢竟久經風月場,已經習慣了收斂所有的真實情緒,用最體貼最適宜的表情來面對大眾,此時便強打起精神,微微笑的向宛春一鞠躬道:「你好,我們又見面了。」

宛春點一點頭,亦是鞠躬朝她回了一禮。

梅若蘭看著她的樣子,心裡只如刀絞一般,痛到盡頭似乎麻木了,仍是笑對她說道:「不知您過來了,上一次還要請您聽戲來呢,可惜竟沒能如願。」

宛春自覺與梅若蘭沒有多少交情。但看她觀之可親,又是極為和悅的,也就說道:「上一次因為有事在身,走的匆忙些。若是有機會,再去給梅老闆捧場罷。」

「您不用那麼客氣,叫我若蘭便好。」梅若蘭無聲笑一笑。目光流轉,看向杜九,瞧他已是十分不樂意自己再呆下去的,便忍住心頭的酸澀,朝宛春說道,「既然諸位還有事,若蘭就不打擾了。這位小姐,我們改日再會,希望那時若蘭可以為你唱一出。」

說著,一低頭不期然就紅了眼眶,邁起步子就要走出去。

宛春留了個心眼。這裡的幾個人,杜九是最不好說話的,為了用自己要挾到李家,必然不會放鬆對她的警惕。阿狼是杜九的心腹,勢必樣樣事情都要有杜九發話才可以,唯有這個梅若蘭,且不說二人同為女子,可以彼此相憐。而且她看她的樣子,對杜九分明是有一些女兒家的情懷在內。女人看女人的心思最為準確,瞧她望著自己的神情,十有**是誤會了自己與杜九的關係。她就正好可以從這入手,說服梅若蘭放自己走,當然前提條件是得把梅若蘭與自己留在一起。

宛春面上不動聲『色』,嘴裡卻道:「等等。梅老闆,既是說了改日再唱,那麼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唱一齣戲吧。過幾日我就要回舊京去了,等下一次來還不知要等到何時。」

梅若蘭嬌軀一震,瞬間就停下了腳步,困『惑』的望著宛春。宛春輕輕地笑,又朝杜九說道:「怎麼樣,杜九爺,我免費邀請你們的台柱子給我唱一齣戲沒問題吧?」

杜九眸光深沉,望一望她又望一望梅若蘭,片刻才似笑非笑道:「當然可以,若蘭可以為你李四小姐唱戲,是她的福分。」便回身看著那下樓的台階,又道,「這裡不是唱戲的好地方,樓下天井倒是敞快,我叫人把燈點上,搭個戲檯子出來,給四小姐清唱兩首如何?」

「不必那麼麻煩。」

宛春一擺手,神態淡然笑道:「就我一人聽戲,沒必要擺那麼大的陣仗,依我的意思,不如叫讓梅老闆在這個房間里為我唱齣戲吧。九爺轉了一下午,想來也該累了,您請回去歇息吧。」

她這明擺著是下逐客令了,阿狼怔忡著,倒沒想自己和老闆在自家地盤上讓人給趕出來,不由瞪著那緊閉的房門一眼,對杜九道:「這個四小姐好大的威風!咱們可不能這麼慣著她,傳出去豈不叫人笑話我們青幫被個小丫頭戲弄了?」

「何來戲弄之說?」杜九鼻中冷哼,腳尖輕輕地踢了踢那門框子,良久才失笑的搖搖頭,吩咐阿狼道,「不要小瞧了你嘴裡的那個小丫頭,她主意多得很。你在這裡看著,仔細門裡面的動靜,別叫她把咱們耍了。」

「哎。」阿狼點著頭,看杜九像是要出去的樣子,忙問他,「九爺,這會子你要上哪兒去?不找個人跟著嗎?」

杜九揮揮手,謝絕他的好意道:「不用找人跟著了,二爺回來了,我去找他喝杯酒。」說完,便將門框子旁掛著的一頂黑檐大帽取下來,往頭上一戴就下樓去了。

宛春緊貼在門邊,耳聽得有腳步聲咚咚的踩在木樓梯上,像是有人下樓去了,胸中不由自主就鬆口氣。

梅若蘭不解站在她身後,對於這樣一位千金小姐做出此等失態的事情,簡直是有點少見多怪了,不覺問道:「小姐,您還要聽戲嗎?」

宛春連忙將手指放在唇邊輕噓了一聲,繼續趴在門邊聽了一聽,半晌再無腳步聲了,她才轉過身對梅若蘭說道:「梅老闆,眼下是無旁人在的了,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如何?」

「小姐要說什麼?」梅若蘭雖是笑著,然而內心裡已是十分的好奇,她們兩個人能有什麼亮話可說?

宛春亦是笑了一笑,飛快的轉動一雙水眸,便拉著梅若蘭的手,親昵的與她一處坐在床沿上,小聲問她道:「這棟房子你常來是不是?」

梅若蘭點點頭,不解其意道:「算不得常來,但總歸是來過幾回。」

「那就好。」宛春抬頭四顧,指指那塊門板又問,「你知道除了這個門,還有什麼地方是可以出去的?」

梅若蘭從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搖搖頭道:「這裡每間屋子都只有一個門出入吧,我倒是沒見過還有其他可以出入的地方,你問這個做什麼呢?」

宛春皺緊眉,要是這間屋子當真只有一個門可以出去的話,她就算騙過了梅若蘭,出了門口沒準還是會遇上青幫的人。她再次抬起頭看看四周,這間屋子大概是杜九的卧房,布置的相當精緻,一張大銅床,床頭放了兩張小沙發椅,椅子之間擱置了一張玻璃面的圓幾,床的正對面擺著一個大書架,琳琅擺滿了各『色』書籍,與杜九的青幫大佬身份頗有些格格不入。書架前^H小說頭擺著一張黑漆長案,靠著書案的則是一個大穿衣鏡,恰照出她和梅若蘭的半面人影,除盡這些,果然沒看到還有什麼其他出入的地方。

宛春咬著唇,左右思量一番。誠然她是不能夠光明正大的出去,但梅若蘭卻可以,如果讓梅若蘭幫著遞個話給楓橋官邸,讓二姐她們知道自己在杜九手上,先發制人,再來威脅杜九放她回去,豈不也是一個好辦法?若如此,就一定要先告訴梅若蘭自己眼下的真實處境。

想完這一切,宛春深覺再沒有別的法子,便向梅若蘭道:「梅老闆你知道舊京北嶺李家嗎?」

梅若蘭笑道:「那可是當今第一世家,怎麼會不知道。」

宛春道:「你知道就最好不過了,實不相瞞,小女不才,正是北嶺李家的四小姐李宛春,我二姐姐便是鎮守使署的夫人李仲清。」

「你……你是李家的四小姐?」

梅若蘭張口結舌,上一回見到她與金麗在一起,還以為她是總長署家的親戚,卻不料會是北嶺李家的人,那就怪不得她有這樣大方的氣魄了,倒是比那個人有福氣的多。她暗自想著,忽然回過神,宛春若是李家的四小姐,怎麼會和杜九牽扯在一起,便直覺問道:「四小姐怎麼會在這裡?」

宛春哼了一聲,因她並不了解梅若蘭是否知道李玉君的死是與仲清有關,便將自己替仲清受過的話隱瞞下去,片刻才道:「我是被九爺他們綁來的,他們要拿我威脅李家交出京杭漕運經營權。」

「綁架?」梅若蘭眉心微跳,笑容不覺就僵硬在臉上,半晌才尷尬說道,「四小姐的意思是九爺讓人綁架了你嗎?這可真是……真是難以想象呀。」

「難以想象嗎?」宛春冷笑道,「聽聞九爺是青幫中舉足輕重的人物,殺人放火的事情想必都做過,綁架一個弱質女流又有什麼不可能?我只恨自己不能夠逃出去,要不然就是死也不能叫他如願,拿我去要挾北嶺李家。」

「這可萬萬使不得!」

梅若蘭聽言急忙擺擺手,朱唇咬嚙,隔了許久的功夫,才嘆氣說道:「我想這中間定然是有什麼誤會的,四小姐,我說的話你大概是不會相信的,您與一個故人簡直肖像到了極處。我們九爺待那位故人很好,就憑著這一點他就不會難為了你。」

宛春側過臉來望著她,所記不錯的話,故人一詞她自梅若蘭口中已經聽到過一次了,這是第二次。還有一個人也說了一次,那就是杜九。(未完待續) 梅若蘭偏過頭來,秀氣的柳眉輕輕的勾動著,看向宛春慢聲慢語地說道:「我這樣的說,四小姐大概沒有聽明白——任何人都不是生來就在青幫的,九爺也不是。書包網shubaowang.yaochi/他原是天津大戶人家的少爺,本該有個頂好的出身,可惜逢上了災『亂』和戰爭,一家子老小死的死,散的散,獨有他這個長房長孫僥倖跟著僕人逃到上海來。僕人一路上吃了太多苦,自認為已經仁至義盡,就把九爺一個人丟在了上海灘,自己逃命去了。九爺在上海的街頭流浪多日,他作為曾經的大家少爺,早就過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冷不丁叫他自個兒在陌生的地方求生,哪裡能有什麼主意呢?況且他又是好面子重身份的,乞討之事從不去做,便是有人看他可憐給他點東西吃,也叫地頭蛇一樣的乞丐們給搶個乾淨。就在這時候,九爺讓一戶人家給救了,那人家只有一個寡母和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兒,家中雖窮,卻難得心思宅厚,看九爺可憐便要收了他當義子。九爺在那個家裡總算是過了幾天的好日子,他當人家的義子,總要有個當義子的樣子,所以對待那戶人家的小女兒也格外的疼惜。養母看見,便說要等他長大了,把自己的囡囡說給他當媳『婦』。只是這話也就說了半年多,南方的前朝餘黨作『亂』,舊京『政府』派軍圍剿,使得上海戰事四起,九爺的養母在此之前是在人家當幫傭,才能夠得些零用錢來養活一家三口。這樣一打仗,主家為避禍事就舉宅搬到了租界里去,從前雇傭的人都辭退了,養母沒了經濟來源,日子未免過得艱難些。九爺那時候已經很懂得做人做事的道理。也幫著養母做過活計,便自告奮勇的要出去找工作,養母沒有法子就同意下來。她還不知道九爺的工作是給人家當打手,學街頭的地痞流氓收保護費,以為他不過是去碼頭搬搬箱子,後來九爺和人家打架,讓人找到門來。養母才知九爺入了青幫。她自然不能夠再收養一個流氓做義子,便逐了九爺出家門,連一分錢都沒有要他的,九爺帶著傷跪在門口苦苦求了她好幾天,都沒能讓她心軟下來。最後還是那個人家的小女兒看不過去,偷偷的打開門把九爺放進屋裡,她年紀小。想學著大人倒杯水給九爺喝,不想倒把自己燙著了,怕九爺被責罵,硬是自己忍著沒敢叫她母親知道。可到底還是沒能瞞住——養母發現九爺被帶到屋裡來,氣的把小姑娘打了一頓,九爺勸不住,又不敢忤逆昔日的養母,只好磕了幾個頭謝過養母的養育之恩,自己出家門了,臨走小姑娘還捨不得他。追上來把自己隨身帶的項鏈送給了九爺……」

梅若蘭說的很緩慢。也很冗長,彷彿是在講一個無盡的故事。宛春坐在床沿邊。一邊聽著,一邊就將自己帶進了故事裡去。故事裡的房子也是這樣的一所石庫門建築,只不過的事情嗎?他們果然是曾經的故人,母親領著杜重光回來的時候,她還在家裡坐著剝荸薺,荸薺上黑黑的外皮難剝透頂,她只好用牙齒來咬著。咬完了再把皮吐出來。母親微笑著讓她把手裡的荸薺遞給小光哥哥,告訴她從今後小光哥哥就住在家裡了,有什麼好吃的都要給小光哥哥留一份。

她自然是聽母親的話,把荸薺遞過去給他,他接在手中挨著她坐下來,垂下腦袋一點點的剝著皮,剝完了自己沒有吃。卻都塞進了她手裡。那時候的他,大概是因為在絕望中突然有了容身之地,所以對於一切都心懷感恩,對她更是好的不能再好,全然不似今日。——今日,他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宛春發著呆,如果當初杜重光沒有加入黑/社會。如果母親當初還願意繼續收留他,會不會長大后他們真的就可以在一起?而她也不會遇到人面獸心的陸建豪,不會生下寶寶,更不會無辜淹死?

然而這一切都是不能用如果來解決的了,世事已成定局,她與他終究還是形同陌路。

鼻端里酸酸的疼著,宛春對於在這個時刻回憶起過往,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更是想不到母^H小說親當初的收容之舉,看在杜九眼中竟是救命之恩,並且還把這份恩情一併記到了她的頭上。讓她真不知該如何是好。此刻她已不是謝雅嫻了。更不是他印象里的那個妹妹,自己不可能告訴他李宛春就是謝雅嫻。謝雅嫻就是李宛春。作為北嶺李家的四小姐,與今日的杜九爺之間當真可以說是陌路相逢。

這樣的兩個人,能有什麼情誼可言,便是看在謝雅嫻的面子上,如今的杜重光也不是往日的杜重光了,他自然有他的計量,不會將她與謝雅嫻同等對待的。

稍稍靜一靜心情。宛春努力擺出聆聽的面孔,對梅若蘭的話做出該有的反應說道:「想不到梅老闆竟對杜九爺知道得這般詳細,也想不到杜九爺還會有這一段往事。只是我也不過長得像而已,畢竟不是九爺的那位故人,焉知他會對我開恩呢?」

梅若蘭淡淡的笑開,纖長的玉指從鬢邊緩緩的劃過去,梳理著眉梢。她暗自沉『吟』著,能夠知道杜九的往事,也是因了那位故人的原因。沒有告訴宛春,她與那故人也是相似的,不在容貌,而在眉梢——兩個人都有一雙很好看的柳葉眉。

杜九就是因為這一雙眉『毛』,才對她心生憐顧,將自己的往事告訴了她。若是宛春不來,她想這一生怕再沒有人能比她更得杜九的寵愛。可眼下,宛春來了,她自然看得出自己同她的差距。

她有一張幾乎完全一樣的臉,而她只不過是眉『毛』而已。

自嘲的笑了一笑,梅若蘭深感自己從前不是這般瞻前顧後兒女情長的人,或許是這兩年受得恩惠多了,所以才貪心起來,想要得到更多。明知那個人不可能允許自己僭越,還是期望著在他眼裡自己會是不一樣的那個。如今宛春問出這樣一句話,梅若蘭便似是勸慰自己也似是勸慰她道:「若然四小姐與那位故人長得不像,我想九爺也不會這樣善待您的。綁架的事情我見得不多,卻聽過綁來的人質所受的非人之難,唯有四小姐您毫髮無傷,這就是他待你的不同之處。」

不同之處?宛春無端黯然,說出來真像是一場鬧劇,她被綁架了,結果還是看在她自己的面子上,才能活命至今。

兩個人說了這麼多話,也沒唱出一句戲來。

阿狼在門口站著,仔細聽了半天也沒聽見動靜,正不知屋裡頭二人搞的什麼鬼,恰巧他們上樓的時候吩咐過姆媽將飯菜端上來。這時姆媽就拎了飯盒走到樓上,一見他就道:「九爺出去了嗎?這飯菜你們還吃不吃呢?」

阿狼便道:「吃,吃,裡頭有位貴客,九爺雖然出去了,這飯菜卻是給她準備的,你端進去吧。」

姆媽答應著,就要來推門,一抬眼看那門上牢牢的纏著一把大鎖,哎喲一聲就道:「怎麼把屋子鎖起來啦,那位小姐不是還在裡面嗎?」(未完待續) 梅若蘭這才恍悟宛春眼下的處境,失笑著拍拍額頭道:「看我,真是糊塗透頂,倒是忘了你……」她說著話時顧忌有宋姆媽在,怕老人家聽到綁架的事大驚小怪,就把到嘴邊的言語咽了回去,卻道,「你安心住兩日,他們總不會虧待了你。靖安小說網九爺方面,我想他自然有他的打算。」

宛春不作聲的瞥了眼還站在旁邊的姆媽,她有心要打發她出去,好拜託梅若蘭向她的家裡人捎句話。縱然這會子她知道杜九的真實身份,對於他的作法原諒了些許,但考慮到家裡人畢竟都還擔心著自己,她即便是不提綁架的事,也得叫父母親他們知道自己平安才是,就對梅若蘭道:「你都這樣說,我還有什麼法子呢,總得過一日是一日。」

便指了指桌子上的飯菜,又道:「梅老闆要走的話,不如陪我吃點飯吧,我一個人總是沒有胃口。」

梅若蘭向宛春面容上打量一眼,看她的樣子也不過十七八歲,雖然心智,宛春的脾氣他很了解,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同他們玩捉『迷』藏的遊戲的,鮮少會不說一聲就隨意走開;便是有突發急事走開,也絕不能夠兩三個小時不回來。況且,這裡不是舊京,這裡是上海——於宛春而言,完全陌生的上海。^H小說

他想著想著,右眼皮突突就開始狂跳起來。縱然他是留學的人,但在舊俗上,多少聽過『左眼跳財右眼跳災』的老話。這會子不見了宛春,眼皮又突兀跳得厲害,伯醇心中只覺不好,忙就掛上電話,叫來金麗二人攔了黃包車,急急就坐著回了楓橋官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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