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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語雙眸發亮:「那咱們就去補鞋匠那裡瞧一眼!」

「你覺得那人會去補鞋?」何書奮似乎並不太認同這種觀點。

嚴語卻自信滿滿:「是,他一定會想方設法修補他的鞋子!」

嚴語也並非盲目自信,之所以得出這樣的結論,也是有著他的推理依據的。

這個人假扮趙恪韓,衣著上很古舊,法國奢侈皮鞋就顯得格外違和,格格不入。

而且他能把嚴語救出來,必然是經過了內心掙扎和深思熟慮,穿皮鞋又怎麼能行動自如?

由此可見,這人要麼對自己的著裝,或者說品味,有著執拗頑固,要麼只能說明,他沒有其他鞋子可以替換。

後者的可能性比較低,因為他能穿得起這種奢侈皮鞋,又怎麼可能沒有鞋子可替換。

所以嚴語更傾向於第一種可能,這個人心理對穿皮鞋這件事,有著近乎儀式感的執著,甚至已經是強迫症!

皮鞋的銘牌是鑲嵌在鞋面上的,並不會很容易掉落,這也說明在帶著嚴語逃亡的過程中,他的皮鞋受損嚴重。

雖然這裡沒有進口皮鞋**店,但他既然這麼看重皮鞋,必然會想方設法修復,他又是個注重品位的人,那麼只能退而求次,去求助於本地技藝最好的補鞋匠了!

何書奮並不了解這些,不過他仍舊想幫助嚴語,好歹死馬當活馬醫,便打算帶著嚴語去查一查。

「你要出去?」嚴語跟著何書奮出去之時,齊院長到底是忍不住。

「嗯,這些天給你添麻煩了……」由於這幾天沒有太多交談,此時顯得客套又尷尬。

齊院長卻擺了擺手,朝嚴語說:「出去走走也好,想回來了,就回來。」

這語氣倒像是攔不住想要出去闖蕩天下的兒子才說的,齊院長說這話的時候是那麼的自然,似乎早已將嚴語當成了他的子侄輩。

想起因為何書奮的消息而對齊院長產生的各種猜疑,再看看此時齊院長的落落大方,嚴語心裡也有些不好受。

但爺兒們之間也沒有那麼矯情,嚴語真誠地點了點頭,便提起簡單收拾的背包,跟著何書奮出去了。

面具啥的都裝在了背包里,嚴語只是做了簡單的偽裝,戴一頂毛線冬帽,加上這幾日特意沒刮鬍子,又戴上何書奮為他更換過鏡框的眼鏡,此時嚴語活脫脫就是個落拓的,被生活蹂躪成窩囊廢的知識分子。

何書奮作為「地頭蛇」,對市區實在是太熟悉,眼下也不是什麼慌亂年代,不會有成群結隊的人來挨家挨戶搜捕嚴語。

只是嚴語仍舊需要防備,見到形跡可疑的人,都會刻意躲避過去,盡量避免拋頭露面。

饒是如此,結果還是讓嚴語感到有些失望。

市區里的補鞋鋪子都是老字號,補鞋匠都是富有匠心的手藝人,除了技藝精湛造詣高超之外,為人處世和待客之道也都遵循著老規矩。

用何書奮的話來說,這些老行當的人,對來來往往的各色客人,那都是有著極其深刻的印象的。

打開門做生意,如果連察言觀色都不懂,對來往客人也不注意,那就甭想著回頭客了。

這些鋪子里的人,甚至在客人第二回上門,就能認出客人,說出客人喜好,甚至記住姓名,如同老熟人一般寒暄。

所以只要這個人來過,手藝人是一定有印象的。

只可惜,接連逛了幾家,都沒有符合嚴語描述的人。

那個趙恪韓不可能戴著鬼面,嚴語未曾見過他的長相,也只能通過高矮身量來描述。

不過他的皮鞋是進口貨,這就是最大的特徵。

何書奮對這些似乎很精熟,又或許進行過調查,所以能與手藝人無障礙溝通,對那個牌子的皮鞋似乎也有些了解。

但手藝人都未曾見過有人來修補這樣的鞋子。

從鞋匠鋪子出來之後,嚴語也陷入了短暫的沉思,而何書奮也有些泄氣。

「與其大海撈針一樣找這個人,倒不如好好想想你的出路吧……」

嚴語仍舊沉默著,摸著臉頰上淺淺的傷疤,對何書奮的話有些充耳不聞。

何書奮並沒有放棄:「要不我再去打聽打聽那個為你作保的大人物?」

「一旦能找到這個人,你就有了庇護,也不必像現在這樣藏頭露尾了……」

嚴語仍舊沒有回應,就在何書奮要發火之時,嚴語雙眸一亮,拍了拍額頭:「糊塗了!」

何書奮一臉狐疑,嚴語卻朝他急問說:「城裡有打銀鋪子么?」

「打銀鋪?你問這個幹嘛……」

嚴語沒有回答,目光灼灼,何書奮想了想,也是醒悟了過來。

「你是說,他想修鞋,先要把這個銘牌做出來?」

「正是!」嚴語露出笑容:「這個人就像強迫症一樣,他即便想要修鞋,也要修復到原來的樣子。」

「所以他第一件事不是來找補鞋匠,而是要把丟失的銘牌找回來!」

「找原先丟失的銘牌不太可能,因為他要重走舊路,太過危險,所以……」

何書奮也是揮舞了拳頭:「所以他會去找打銀鋪,重新打一個銘牌!」

這銘牌上面是英文字母,辨識度更高,特徵也更加明顯,只要拿著這個銘牌去打銀鋪問一問,是否有人來打過同樣的銘牌,也就一清二楚了! 這年頭比較艱苦,而且市場經濟的政策才剛開始沒幾年,大西北相對閉塞,商業氣氛並沒有那麼濃,銀鋪也就沒多少家。

雖是市區,但金銀首飾的鋪子很少,高檔的就更少,所以目標並沒有太多。

何書奮熟門熟路,帶著嚴語走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消息!

這家「喜福」老銀鋪的老闆也是手藝人,祖上都是開銀鋪的,只是停當了十幾年,也是這兩三年才重整旗鼓。

嚴語二人帶著皮鞋銘牌過來,老闆一眼就認了出來,朝嚴語二人自嘲說。

「那客人讓我做這個牌子的時候,我還覺著納悶,沒想到還真有這樣的牌子……」

老闆將銘牌拿在手裡,左看右看,也是嘖嘖稱讚:「這手藝不錯啊,不過鍛打的工藝好像有點不同……」

何書奮比嚴語還著急:「行了行了,你就別看這個了,那人多大年紀,長什麼模樣,可留下什麼能聯繫的門路沒有?」

老闆撓了撓頭髮稀疏的腦袋,苦笑著回答:「咱這也不是一鎚子買賣,比方說你買個鐲子吧,磕磕碰碰的,總會變形,那就得敲敲打打修復一下,尋常都會來鋪子里修……」

「不過你也知道,現在生意難做,所以咱們會上門服務,通常會讓他們留下住址,當然了,也要人家願意……」

何書奮有些激動,但嚴語卻沒抱太大希望,因為那人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也果不其然,何書奮急忙問:「他留下住址了?」

老闆搖頭苦笑:「那人啥也沒留下……不過他打造的只是個小銘牌,也用不著修復啥的……」

何書奮失望了,下意識抱怨了一句:「你怎麼做的生意,這是對顧客不負責任啊……」

老闆也無奈:「大家都有隱私,人不願意,我能怎麼辦?」

他又小聲嘀咕了一句:「我總不能硬逼人家吧……」

何書奮也知道自己語氣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

老闆似乎意識到一個問題:「不是,我說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問這個作甚,保護顧客隱私才叫負責任吧?」

何書奮也有些尷尬,但他到底是機靈鬼,將自己的工作證拿出來虛晃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調查一下。」

畢竟是紅本本,老闆見到,便誤以為何書奮二人是來查案的,態度也就緩和下去了。

「這個我是真的幫不了你們……」

何書奮訕訕一笑,轉頭朝嚴語問說:「現在怎麼辦?」

嚴語也沉思了片刻。

這人沒有任何遮掩,想來也知道大隱隱於市的道理,他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信息,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啥時候來取的這個?」

滄元圖 老闆微微一愕,而後回答說:「就今早……」

「今早?」嚴語下意識握了握拳頭,朝何書奮說:「走!」

何書奮跟了出去,問說:「去哪兒啊?」

「去補鞋鋪子!」

「咱不是剛去過么……」

嚴語沉默不語,加快了腳步。

何書奮猛拍額頭:「是啦!他做好了銘牌,當然是要去補鞋了!」

但他很快又問了:「不是,他會去哪一家啊?」

嚴語悶頭快走,激動地回答:「當然是最顯眼最高檔的那家!」

這人拋頭露面,既然要大隱隱於市,必然不會去藏頭露尾的小門店,他越是正大光明,反而越不會被盯上!

嚴語的腳步很快,到了後頭幾乎要小跑起來。

因為他知道,這人雖然拋頭露面,但絕不會留下任何的信息,如果錯過了,就真的再難找到了!

到了門口,何書奮到底是將嚴語拉住了。

他氣喘吁吁地問:「你又沒見過他,怎麼認得出?怎麼是不是得商量一下?要不我在外頭接應你?」

嚴語瞥了何書奮一眼:「你是不是慫了?」

何書奮挺起胸膛,漲紅了臉:「說什麼呢!我什麼時候慫過!這叫戰略,戰略你懂不?這是兵法家的事,怎麼就是慫了?」

嚴語也不跟他調侃,伸出手來:「牌子給我,我自己進去,你在外頭盯著吧。」

何書奮這才將銘牌交給了嚴語,四處掃視了一圈,似乎在搜尋趁手的傢伙。

嚴語哭笑不得:「行了,不用找了,大庭廣眾,他不會動手的。」

「再說了,他也沒有動手的理由,是不是?」

何書奮心虛了:「怎麼就沒有!」

「他要是想動手,為啥還要救我出來?」

何書奮嚴肅起來:「他救你出來是良心發現,但這是在他不被發現的前提下,如果你再跟他接觸,會暴露他的身份,那可就不一樣了!」

何書奮所言並非沒有道理,不過嚴語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拍了拍何書奮的肩膀,就大步走進了補鞋鋪子。

老師傅正在敲打著鞋氈,也不消嚴語多問,因為老師傅敲打著的,正是與嚴語手中銘牌一模一樣的銀牌子!

嚴語往店裡掃了一眼,只尋得一個背影。

這人戴著一頂軟帽,抽著煙,看著架子上的樣鞋,就好像在畫廊里欣賞藝術家的大作。

他的高矮胖瘦果真與嚴語相差無幾,甚至於連抽煙的姿態都非常的相近,就好似模仿嚴語的一舉一動已經成為了他骨子裡的執拗,就算日常生活當中,也脫離不出這個角色。

嚴語走到前頭,靠在架子邊上,注意力卻封鎖了出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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