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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萬葬山上,忘途一行人坐在大殿廣場前的一處篝火處,篝火上烤著香噴噴泛著油光的野兔,由那名手沒有受傷的弟子翻烤著。

「師父,給!」那名負責烤兔肉的弟子撕下一條腿,遞給忘途。

忘途接過兔腿,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另一名弟子落花,問道:「落花,手感覺如何?」

落花坐在對面看守著大魔尊,聞言立馬回應道:「回師父,已經好很多了,不過想要痊癒可能需要一段時間。」

今天和師兄的那一掌對下來讓他的整隻胳膊都陷入癱瘓,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恢復過來的。

忘途點點頭,囑咐道:「這段時間安穩一些,等到十五月圓夜為師在替你報仇。」

「多謝師父!」落花頗有些不甘的回道。

忘途見此也沒有多說什麼,掃視了一下大魔尊,然後看向另一名弟子,問道:「流水,你師叔呢?」

情入膏肓 流水聞言,指著大殿後面,說道:「師叔在和那位靈山派長老聊天呢。」

「聊天?」忘途眉頭一皺,朝靈山派主殿後方看去,一團篝火冉冉升起,兩道身影圍在四周,一邊吃著一邊暢談,時而還能聽到忘川放肆的笑聲。 江落陽是真的有點煩這位布衣宗執事,從白天一直糾纏到晚上,吃飯時間還在糾纏,若不是目測對方實力比較高,可能江落陽早就一巴掌拍過去了。

「師父啊,徒兒這手藝還不錯吧?」忘川咬了一口兔肉,樂呵呵地朝江落陽問道。

江落陽低頭吃肉,也不搭理忘川,至於師父什麼的,他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忘川也已經習慣了江落陽的沉默,拿起紫金葫蘆灌了一口酒,然後遞給江落陽,說道:「酒肉酒肉,有肉怎麼能沒有酒呢?來,師父喝一口!」

江落陽瞥了一眼忘川遞過來的紫金葫蘆,葫蘆嘴上還沾著一塊肉沫,江落陽只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連忙轉移目光,只不過食慾已經全無,隨手把兔腿放在身旁石頭上,默默地看向遠方。

「師父,你是不是嫌棄徒兒。」忘川有點難受,委屈的收回紫金葫蘆,可憐巴巴地問道。

「不要叫本尊師父!」江落陽現在別提多忌諱『師父』這兩個字了,尤其是這兩個字還是從忘川嘴裡說出來。

「嘿嘿~~」忘川的臉色也是說變就變,剛才還委屈巴巴,這會就露出頑皮的笑容,說道:「師父,你也覺得徒兒好像專克自己師父吧?其實布衣宗也覺得,所以至今為止宗門上上下下沒有任何人能願意當徒兒的師父,不過他們也沒有資格,因為徒兒比他們所有人的境界都要高!」

說到這裡,忘川臉色又變的有些傷感起來,繼續說道:「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不讓徒兒當這個布衣宗宗主?」

江落陽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忘川,沒有想到忘川居然有這麼大野心,居然想要當布衣宗宗主。

「不給當宗主也無所謂,大不了等布衣宗滅亡,徒兒在重建一個布衣宗不就好了?哈哈……」忘川突然仰頭長笑,紫金葫蘆對準嘴,『咕嘟~咕嘟』喝下一大口酒。

江落陽從忘川的笑聲中聽出了落寞,凄慘,不甘,大概也明白這些情緒的由來,按照忘川的說法,他已經剋死了不少布衣宗前任宗主,屬於那種拜誰為師誰就死的煞星。

這種煞星,想來布衣宗對他肯定不會很待見,但由於這一切都是個意外,屬於玄學,所以不好直接拿忘川問罪,只能讓忘川繼續待在布衣宗。

當然,這裡面忘川的修為肯定是起了很大作用。

忘川待在布衣宗這麼多年,遭人冷眼,非議,心裡自然也會出現些扭曲,才有了如今巴不得布衣宗被滅的想法。

想到這裡,江落陽突然發現忘川居然和他有點相像,都盼望著自家宗門倒閉。

不過這一切都不是江落陽收他做弟子的理由。

也許是醉了,也許是想找個人傾訴,忘川如打開了話匣子一樣開始叨叨個不停,江落陽也難得沒有阻止,在一旁默默地聽著。

不知何時,張靈巧來到江落陽身邊坐下,撕下一條兔腿,一邊吃一邊聽忘川講述著那些惜年往事。

忘川似乎也沒有在意多了一個傾聽者,反倒是越說越來勁,感情飽滿,催人淚下。

「嗝~」

忘川打了個長嗝,醉眼迷離的笑道:「人老了就喜歡回憶過去,說的胡話有點多,二位別介意,別介意哈!」

說罷,忘川搖搖晃晃站起身,準備離去。

「忘長老,你等一下!」張靈巧突然喊住要離去的忘川。

忘川回過頭看著張靈巧,面帶疑惑的問道:「張掌門還有事嗎?」

張靈巧將吃完的骨頭丟進篝火中,順手就往江落陽衣服上擦,江落陽眼疾手快往旁邊挪了挪,結果一屁股坐到了剛才他自己吃完剩下的兔腿上……

江落陽:「……」

「忘執事,聽你的意思是想要拜我們江長老為師,學習築造之術?」張靈巧來的比較晚,並沒有聽全,但也了解個七七八八,尤其是後面忘川說的都是拜師學習築造之術,所以以為忘川說這些都是因為想要拜江落陽為師。

「老夫是有這個想法,只是被江長老拒絕了。」忘川嘆了口氣,看著坐在一旁擦衣服的江落陽,眼裡儘是遺憾。

張靈巧聞言,大手一揮,說道:「本掌門替他答應了,以後你就是築造大師江落陽的弟子!」

「真的嘛!」忘川臉色一驚,不敢置信的問道。

江落陽也是一臉不悅,他可是仙尊,我命由我不由天,連天都不敢束縛他,張靈巧憑什麼替他做決定?

更何況忘川可是專業『克師』,要是真收他當徒弟,那豈不是嫌自己命長嘛!

「當然,江長老是我靈山派的首席長老,本掌門的話他還是會聽的,跪下拜師吧。」張靈巧隨手拿起自己的青鋼劍拉出一半,鋒利的劍刃在篝火下顯得有些陰森森。

江落陽看到這把劍,張開的嘴又默默合了回去,沉默不語。

忘川見江落陽沒有拒絕,頓時大喜,直接朝江落陽跪下,拜道:「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江落陽看了一眼忘川,沒有說話。

於是忘川一臉肅穆的行了三跪九叩之禮,成功拜江落陽為師。

拜完師后,忘川已經是一臉激動,看著張靈巧說道:「掌門,既然我已經是師父的弟子,師父又是靈山派首席長老,自古一奴不侍二主我還知道的,從今天起我便宣布脫離布衣宗,拜入靈山派門下!」

張靈巧聞言,連忙擺擺手,臉色大驚,說道:「你千萬別脫離布衣宗,我們靈山派不講究這些,你繼續留在布衣宗就好。」

「啊?」忘川有點沒明白,他好歹是布衣宗最強的武者,怎麼聽掌門這意思好像還不太願意收留他呢?

張靈巧覺得自己儀態有些松,輕輕咳嗽一聲開始端了起來,一本正經的說道:「我們靈山派如今正值生死存亡之際,你若是現在加入靈山派,必定會給你帶來生命危險,所以你還是先待在布衣宗,等到靈山派這次危機度過之後再加入也不遲。」

說到這裡,張靈巧饒有深意地看著忘川,語重心長的說道:「本掌門這也是為了你好啊!忘執事。」

忘川聞言,微微一驚,道:「原來掌門你早已知道了!」

江落陽心裡也是一驚,暗道:「莫非她也預感到了?」

張靈巧一臉淡定的搖搖頭,心裡卻是疑惑不解:本掌門這是錯過了什麼? 忘川拜師成功,心滿意足離去。

張靈巧拍了拍手回到江落陽身邊坐下,看著江落陽,得意的說道:「是不是被本掌門的機智給折服了?不費吹灰之力為靈山派收服一名猛將!」

「你為何要讓他留在布衣宗?」江落陽挪了挪屁股,盡量和張靈巧拉開距離,以免沾上智障的毒。

撇開忘川剋死師父不說,就拿忘川的實力如果能待在靈山派的話,肯定是可以避免很多危機發生的,畢竟靈山派現在還十分的弱小,沒有什麼自保能力。

張靈巧一副你這就不懂的模樣,低聲說道:「正是因為他實力太高,所以才不能讓他留在靈山派,管不住。」

靈山派如今力量薄弱,掌門張靈巧剛剛踏入武師二重境,首席大長老江落陽是個廢物,兩名門派弟子實力堪憂,若是讓忘川留在靈山派,根本就沒有人能夠降的住,指不定哪天忘川想造反立馬就給造了。

畢竟剛才忘川可是親口說過想當布衣宗宗主的話,明面上就擁有極大的野心。

不得不說張靈巧雖然實力不怎麼樣,一顆小腦袋還是和很聰慧,沒有被表面上的好處迷失自己。

「當然了,其實這麼做的目的還有一個。」張靈巧湊到江落陽耳邊,低語道:「本掌門想讓他當靈山派潛藏在布衣宗的間諜,沒事給布衣宗宗主張明白提一提咱們門派,說點好話,這樣咱們靈山派說不定能得到些特殊關照不是?」

江落陽感覺著耳朵里傳來溫熱的氣息,體內一股莫名的躁動又開始跳動起來,大腦頓時陷入昏厥狀態。

晃了晃頭,努力讓自己清醒,江落陽起身和張靈巧拉開些拒絕,心裡的躁動感這才減弱了不少。

「為什麼還會有這種感覺?」江落陽百思不得其解,這種感覺他非常熟悉,不過自從前幾日在野獸森林經歷群狼襲擊后就已經消失不見,沒想到這會又重新出現。

「你怎麼了?」張靈巧一臉疑惑的看著江落陽,她感覺到江落陽有點不對頭。

江落陽搖搖頭,看向大殿前面廣場邊緣的布衣宗一行人,問道:「他們你打算怎麼辦。」

從忘川口中得知,布衣宗這次押解大魔尊前往萬葬山,其目的就是想要利用萬葬山特殊的力量消滅掉大魔尊。

之所以要這樣做是因為大魔尊修鍊的功法有些特殊,百川國境內無一人能夠將其消滅,只好藉助萬葬山特殊的力量幫忙消滅大魔尊。

至於萬葬山上的靈山派對於布衣宗的人來說完全就是一個意外,為了保證消息不被泄露出去,事實上在上山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決定了整個靈山派的命運。

忘途肯定不會讓靈山派帶著他們要殺大魔尊的秘密生存下去。

甚至從今天開始能不能下山都是個問題。

怪只怪靈山派把門派駐地選在萬葬山上,剛好和他們的任務產生了衝突。

張靈巧嘿嘿一笑,說道:「沒事,忘川既然投誠我們靈山派,肯定會保護我們安全的。」

「本尊說的是十五月圓夜。」江落陽皺了皺眉頭說道。

忘途為了維護布衣宗的名聲,未必會在這個期間對靈山派下手,但是忘途只需要在十五月圓夜不讓大魔尊以及靈山派所有人下山,等待萬葬山的力量發揮作用,那麼萬葬山上所有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靈山派的結局自然也就和大魔尊一樣,徹底消失。

忘川雖然表面上是投誠加入靈山派,可誰又敢真正相信他說的話?如果他真的如自己所說的那樣對布衣宗充滿了怨恨,那布衣宗為什麼要派遣他和忘途一起來完成消滅大魔尊的任務?

忘途為什麼又會對忘川這麼放心,任由他把任務機密偷偷告訴江落陽和張靈巧?

這裡面漏洞太多。

修行千餘年,江落陽見過了太多的背叛,他不信任何人,也從不把命交給別人。

他信的,只有自己!

「十五月圓夜?不怕,本掌門早已做好了準備。」張靈巧神秘兮兮的說道。

江落陽瞥了一眼張靈巧,眼裡滿是疑惑,一個武師二重境的武者居然在布衣宗執事的危機下絲毫不懼,到底是有什麼后招?

突然之間,江落陽發現,他竟然有些看不透張靈巧了。

「放心,江長老。」張靈巧上前拍了拍江落陽的肩膀,一臉嚴肅的說道:「雖然你實力不行,脾氣也差,不討人喜,但你畢竟是我靈山派的首席大長老,本掌門一定不會拋棄你的。」

江落陽:「……」

深夜,廣場邊緣篝火處。

忘川躺在一塊搬來的石頭上假寐,忘途坐在篝火旁,距離忘川不過三米,對面是落花流水師兄弟以及哼哼唧唧睡著了的大魔尊。

「師兄,拜師成功了?」忘途饒有興緻地問道。

忘川眯著的眼睛微微一爭,嘴角上揚,慵懶道:「還好吧,師父不嫌棄徒兒愚鈍,收下了。」

「恭喜師弟了。」忘途拱手笑道。

「恭喜就免了,老夫只希望這位師父能活的久一些,再久一些。」忘川目光灼灼的盯著忘途,一字一字的說道。

忘途微微一笑,也不答這話,伸出雙手放在篝火上烘烤著,四月初的夜晚還是很有涼意,讓忘途不禁搓了搓雙手。

「師弟,你知道其實師兄也不想的。」忘途眼睛盯著眼前的篝火,篝火啪啪作響,濺起點點火苗。

忘川沒有說話,抽出自己的紫金葫蘆泯了一口,洒脫的說道:「你想不想並不重要,反正事到如今,沒有人會相信老夫的話,老夫只不過是一個只會剋死師父的孽徒,只會胡言亂語的糟老頭子罷了。」

「唉!」

忘途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忘川,語氣有些緬懷:「我們師兄弟認識,已經三百多年了吧。」

「三百四十五年,師父死了也差不多有三百二十年了。」忘川意味深長地說道。

「是啊!三百四十五年,可你已經老了。」 北有南庭,予我深情 忘途一聲輕嘆,像是惋惜,亦像是遺憾。 翌日清晨,師弟起床出門尿尿。

「不好意思,從今日起,任何人不能下山。」落花流水一對師兄弟卡在半山腰上,阻止師弟下山去尿尿。

師弟起的太早,腦子還沒有轉過彎來,轉頭看了看萬葬山,然後又看了看山下,疑惑的說道:「這是靈山派。」

「說的就是你們靈山派所有人!」落花厲聲說道,他昨天被師兄打了一拳本就是懷恨在心,連著對靈山派印象都不好了,見誰都來氣。

「哦……」師弟下意識點點頭,轉身回到自己建造好的房舍里把師兄叫醒。

「師兄,我們被禁足了。」

師兄抱著從張靈巧那領來的被褥,眼睛都不睜,嘟囔道:「被禁足就禁足了,掌門的話你還敢不聽?」

師弟上了師兄的床,搖了搖師兄,說道:「不是啊!是被昨天上山的那些布衣宗禁足的,他們說從今天開始我們所有人都不可以擅自下山。」

師兄沒有說話,師兄又睡著了……

「師兄?」師弟又搖了搖師兄,小聲地喊道。

師兄睜開眼睛,認真的看著師弟,問道:「他們禁他們的足,你為什麼要聽他們的呢?」

師弟聞言,愣了一下,恍然道:「師兄,你說的對哦!」

「嗯,去吧。」師兄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然後躺下繼續睡覺。

師弟下床出門。

一盞茶功夫。

「師兄,我被人打了。」

師兄:「……」

師兄只坐起來看著自己師弟臉上紅腫的黑眼圈,沉默了一會,問道:「師弟,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為什麼會被打。」

「因為我執意要下山。」師弟一臉委屈的說道。

「你還不傻。」師兄點點頭,拍了拍師弟的肩膀,安慰道:「既然他們禁足,那我們就不要下山了,在山上待著就好,乖。」

「師兄,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師弟疑惑的說道。

「剛才師兄說的是夢話,當不得真。」師兄擺擺手,轉頭繼續睡下。

師弟看著繼續睡下的師兄,開始懷疑人生。

「師兄,我覺得你應該出手幫我報仇。」師弟揉了揉自己紅腫的眼睛,說道。

在師弟的心目中,師兄雖然毫無修為,但右手卻擁有非常強大的力量,這一點從昨天師兄出手打殘布衣宗一名弟子就可以看出,所以如果師兄願意出手幫忙,那麼就一定能夠打敗外面的兩名阻攔他下山的布衣宗弟子。

師兄無奈,坐起來將自己的背部靠在牆上,伸出自己的右臂,一臉為難的說道:「師弟,師兄不是跟你說過了嘛,師兄的右臂用一次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恢復,所以不能幫你報仇,要不你就委屈一點?師兄答應你,等師兄右臂可以使用后,一定幫你去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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