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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朝恩科開考指南,」粗大的黑體字極為端正,在這一行字的左邊,則是羅列著諸如報名條件、考試時間、考試內容、考試地點、招收程序等一系列和考試有關的東西。

陸挽看這個是想到家裡還有個哥哥,他也是讀書的,就是文弱了些,不比自己這般果敢健壯,在家只讀書怕是沒什麼出息的,現在全國開考,倒是可以讓哥哥前去一試。

報考條件:1、國內外各類兩年制中等學校得有畢業證書者;2、前清鄉試得中童生及以上功名者;3、同等學力者,所謂同等學力,及未有畢業證及童生資格者,可參加各縣舉辦的同等學力考試,通過者既有報名資格。4、考生年齡在二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以民部發放戶口本所登記年齡為準,還未登記之縣,以縣鄉介紹信為準。)

考試時間:恩科開考時間為大中華二年五月初四,同等學力考生時間為大中華二年二月初三。考試內容:一為行測,即行政能力測試,為語言理解與表達、常識判斷、數量關係、判斷推理和資料分析;二為策論。

或許是明白新朝的科舉和考試不同,報紙上居然還加印了一套模擬考題。本以為報紙是多此一舉,但陸挽細看之下卻發現這題目確實和以往不一樣,比如行測的常識部分,全是選擇題,何為選擇題?便是說試卷上原就有甲乙丙丁四個答案,應試者在這四者中選其一便可。

正要以為這考試太簡單的時候,陸挽卻又被上頭的題目嚇了一跳,這考的東西可不再是儒家經義之類,而是包羅萬象,什麼東西都有。即便是最簡單的常識題,居然也有一道中藥題:關於中藥,下列歸類正確的是:甲,辛味葯:連翹、杏任;乙,甘味葯:當歸、人蔘;丙,酸味葯:陳皮、黃連;丁,苦味葯:黃伯、烏梅。

常識題就這麼生僻,那麼除了語言和表達外,另外的數量關係、判斷推理、資料分析那就更難了,這題目不但全面,而且每一段都有時間安排。粗粗的把行測的試題都看了一遍,陸挽覺得自己去考,也未必能有一定過的把握,若是兄長前去,也未必能考中。

他點煙思考間,又去看下面的策論部分,此考試和行測不同,不再是選擇題,而是和早前考科舉的策論題一樣,都是給一句話或一個問題,然後由應試者以此為據,做一篇對策文章。和行測一樣,報紙上也例舉了題目,其論為:宰相必起於州郡;其策為:問區田防旱,漢至清皆有成效,今尚可行否?

區田防旱,一看就知道這是農業上實際性的知識,沒有真正實踐過的考生是萬難寫出文章來的,但是這個『宰相必起於州郡』,陸挽卻是一點兒也沒有聽過。他這邊苦思冥想間,車廂另一頭一個老學究的聲音在回蕩,「曉得哇,這次朝廷的恩科和以往歷朝的科舉可是不同了,不說考的東西不同,就是考中那也和以前不同,這可是馬上就能做官的。雖有如此之好事,可汝等不能博覽群書,怕是連題目都看不懂哦!行測裡面甲乙丙丁任選一個還可以瞎蒙,這策論便不是這般了,看看這題,啊!看看這題,『宰相必起於州郡』,只讀聖賢書的人哪聽過這句,哪聽過這句?啊?不曉得了吧?哈哈……」

解說之人理直氣壯,雖然身居三等車廂,倒有著頭等車廂上等人的氣勢,他的話語只把旁邊人勁頭吊起的時候,接著解釋道:「這宰相必起於州郡出自韓非子的顯學篇,其文曰:故明主之吏,宰相必起於州郡,猛將必發於卒伍。曉得哇?你們這些文盲曉得哇?」

老學究賣弄著學識,只惹得半個車廂里的人發笑,車廂里充滿著快活的空氣,不過眾人笑過之後,有認識這個老學究的人喊道,「孔老夫子,你怎麼不去考?」

此人一出聲,其他人也呼應著,一個最大的聲音喊道,「是啊,孔老夫子,你怎麼不去考?你要是去考了,一旦高中那便是縣令大人了,也不要在這三等車廂上賣茶水辱斯文了。」

那人一說,其他人也是大笑。這老學究只說後面的策論,可前面那行測題目,他可是一題也沒有說,想來怕是有一大半看不懂。眾人起鬨,叫老夫子的茶水工只對眾人的問話不答,諸人立刻明白他懂的其實就那麼一題而已,便又放聲大笑起來,整個車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一個賣茶水的都懂得這麼多,看來這考試難考咯。」陸挽放下報紙,不由感慨一句。

花心闊少請自重 陸挽感慨,四喜正拿著一張報紙在撓頭弄眼,他不看新聞,看的是小說說部之類,只是他文化不高,雖然上過短期識字班,但還是有些字不認識,是以故事只能是跳著看,上面的情節往往是猜的,這樣看到後面就不知所云了。



… 董庫在幾人動的一刻,伸手拉了把水玲瓏,又囑咐了句:「跟上我,千萬不要摘掉防毒面具。」說著,起身向前奔去。

水玲瓏起身後略一猶豫,還是跟上了董庫,心裡雖然百般的念頭,但她選擇了服從。

當日軍的屍體出現在她視線里的一刻,她心裡受到了觸動。那滿臉堆砌燎泡的恐怖面容,讓她相信了這周圍是有毒的說法了;再看向前面用布蒙著臉的敏捷身影,她心中的恨意消失了,留下的,卻是莫名的心慌。

這些人明顯是各自有一套防毒面罩,這個人居然讓給了自己……

按下董庫等人快速奔跑,離開佳木斯不提。佳木斯此時已經亂套,城西一隊隊日軍跟瘋狗一般撞開一家家的房門,搜查任何可疑人物,弄的是雞飛狗跳,凄慘叫聲響徹佳木斯上空。而整個開拓團的營地卻死氣沉沉,除了沒有被波及的到的區域,那些僑民驚恐的龜縮在靠近松江路的鐵絲網前,瑟瑟發抖外,整個居住地除了帶著防毒面具搜尋生還者的士兵外,就再沒有一個人。

南次郎暴跳如雷的同時,也不由的心悸,他們所有的高層軍官沒有選擇居住在開拓團營地,因為那裡沒有城西那麼多可以隨意徵用的豪宅,也因此讓關東軍的高層得以躲過一劫,否則,這後果難以想象。

「這是誰幹的?是針對自己來的嗎?」

南次郎揉著稀疏的頭髮,皺眉苦思。一切答案都要等特高課勘察現場的結果方才能知曉。

就在這時,一聲報告打破了會議室里的愁悶。

所有人目光都轉向了門口,當看到那一卷床單時,都不由得愣了下,如此高規格的會議,如此緊張的時候,拿著床單進入會議室不是找死嗎?

可隨著床單的展開,所有人都呆住了,一股從心底冒起的寒氣讓經歷無數殺戮的他們不寒而慄。

殺一貧民十倍還!

血淋淋的大字讓他們都想起了幾天前那相同的床單,相同的用血液寫出的大字。

這是一伙人所為!

南次郎看著那血淋淋的大字,腦海里冒出了這個判斷。可緊接著又陷入茫然,這夥人會是誰?

他念頭還沒落下,又一聲報告讓在座的武將們心裡一顫,紛紛扭頭看向門口。

之間門口一個身穿白大褂的日軍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個檔案袋。

當南次郎一張張的翻看那些還有些濕的照片時,眉宇間的怒氣開始升騰。

「八嘎!!!」南次郎一下將手裡的照片摔在了桌子上,大嗎道,「又是蘇俄紅鬼!我看這回還有誰來主張先進關,后對付紅鬼?!」

三十幾個軍官端坐在會議桌前,沒有人站起來去拿過照片看一看。

南次郎發泄了下,拿起一張照片問道:「特高課確認這是大河鎮遺失的炮彈?」

「是的。司令官閣下!」

得到肯定回答,南次郎眼睛虛了起來,半響下令道:「致電陸軍省和參謀部,蘇俄動作頻頻,小股部隊已經滲透進入滿洲,並截獲了新研製的山炮特種彈,威脅到了我優秀軍民的生命,並在三江省製造了血案,毒殺人數超過萬人,傷者幾萬人之眾,懇請重新制定作戰方向,以減少我軍民的損傷。」

待那名報務官離開會議室,南次郎又下令道:「通知周邊所有部隊,停止對支那貧民的一切動作,通知城裡搜索的部隊不得隨意殺傷貧民。」

下完令,南次郎自言自語的說道:「這是個不講規則的對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要是風向變了,西城十幾萬的支那人也跑不了,看來他們只是傳遞他們強硬的信號,並不是真正的在意支那貧民的生命。」

在南次郎自言自語中,電波飛向了夜空,飛向了日本本土。

東京的陸軍省府邸,陸軍省的首腦,參謀部的首腦,以及訓練總監等三個當時日本軍政的實權人物看著電文,陷入了爭論,一個小時后,在半夜時分拿出了方案,電令南次郎採取嚴防圍剿的策略,不消滅所有入境的蘇俄小隊,三江省附近區域不得大量調走軍隊;重點,不得刺激這個什麼都能幹出來的對手,派遣特高課精英進駐三江省周邊,加快虎頭和二龍山等地的要塞建設。

接到電令,南次郎立刻給長春以及北平的外務官員發去了如下內容的電報。

在滿洲帝國治下,南京政府授權的暴徒使用毒氣襲殺大日本帝國優秀軍民十餘萬,其中貧民佔八萬之數,要求南京政府交出兇手,停止這種不人道的,有違世界公約的毒氣使用,並賠償死傷軍民的損失。

這份電報實則是迷惑蘇俄,穩住蘇俄,然後加強對南京政府的壓力,讓世界的輿論導向注意力不在日本軍隊身上,好騰出時間來做準備工作。

隨著電波的飛出,在日本人旗下的各大報紙在半夜就開始刻板,大篇幅的譴責南京政府這種行為。

東京電文發出后,緊接著就陷入了是否先對抗蘇俄的爭論之中。這裡,死傷人數的統計還沒有到,就足以讓他們震怒。

在日軍電文頻繁,各部門緊張的尋找對策時,董庫十一人經過六個小時的狂奔,自樺川和樺南之間越過了大部隊的駐紮區。

這倒不是他們有多厲害,實則是佳木斯以東的日軍都接到了撤離讓開的命令,就連僑民也都紛紛倉皇離開居住地,連夜跟著軍隊向風向兩側運動,讓董庫他們根本就沒有遇到阻攔,雖然是在大地和荒野樹林中奔跑,六個小時也讓他們跑出了三十公里開外。

在一處茂密的樹林里,董庫他們停了下來。再往前,就是七台河了,這裡已經不可能有毒氣了。

命令劉忠等人摘掉防毒面具,在河溝里洗掉花了的油彩重新畫上,董庫這才回身說道:「水姑娘,已經出了有毒的區域,可以摘掉防毒面具了。」

水玲瓏在黑暗中看到其他人都摘掉了面具,背著自己的那人也將臉上的布拿掉了,遂伸手扒下防毒面罩,將碳盒也解下,扔在了地上。

此時,她的頭髮都緊緊的貼在了臉上,整個頭跟水洗的一般。她雖然是女的,但從小就練腿上功夫,奔跑了六個小時,讓她原本的輕視之心徹底的打消了。這些人的體力遠比她要好,看他們背著的東西至少就要有四五十斤,而自己還是空手,居然還需要他們等。

看著背著自己的人,水玲瓏更加的震駭。這人臉上居然看不出多少汗跡,雖然沒有像她們一樣在那個面罩里捂著,可畢竟是奔跑了六個小時啊!

水玲瓏深深的吸了口氣,平復了下隱隱急促的呼吸,走到幾人上邊,蹲在溝邊洗了把臉。

董庫待眾人重新畫好臉,示意大家吃飯休息,等待天亮,看清楚所在的具體位置再決定怎麼走。

董庫遞給水玲瓏一塊肉乾和一包糧精,又把水壺遞給了她,這才說道:「水姑娘,一會天亮我們就要分手了,不遠就到七台河了,你準備去哪裡?」

「去哪裡?」水玲瓏慢慢的喝了口水,心裡還真沒有個地方可去。

董庫暗自嘆了口氣,一個沒家的人能去哪呢?

休息中,天漸漸的亮了。董庫對照地圖,查到了所在的具體位置,這裡,距離樺南不遠,向回大約十幾里就能到樺南,前面就是七台河的方向。

收起地圖,董庫掏出一把柳葉飛刀,用一塊干柞木刻著什麼。

水玲瓏休息了一個多小時,體力已經恢復,她聽到木屑落地的聲音,不由得抬頭看去。

當看到董庫手裡靈巧的擺弄著柳葉飛刀,刻著什麼的時候,她慢慢的自草地上坐起身來,不知道這個傢伙怎麼還有閒情逸緻在這玩雕刻。

董庫專心致志的刻著,一會,一方印章就完成了。他掏出印泥,在包里找出空白的良民證,掏出鋼筆,刷刷的就填好了內容,並蓋上了印章。

扭頭見水玲瓏沒有睡,遂伸手將良民證遞了過去說道:「水姑娘,這是良民證,你的名字叫水燕。」不等水玲瓏說話,他又拿出十塊銀元說道,「離開后再殺鬼子要小心,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自己要多加小心。」

其他人在倆人說話的當口也都坐了起來,當看清水玲瓏的樣貌時,大家心裡都是一突,除了順子反應不大外,就連劉忠也是心裡一動。他倒不是有什麼想法,而是沒想到水玲瓏有這麼漂亮而已。

待水玲瓏接過大洋,董庫想了想,捲起褲管,將刻印章的柳葉飛刀插在皮套里,順勢解了下來,遞給了水玲瓏道:「水姑娘說的燕子鐺我沒見過,不知道你會不會使用飛刀,要是能用到就拿著防身吧。」

水玲瓏接過皮套,抽出一把飛刀,熟練的把玩了一下謝道:「謝謝,這飛刀打造的真精巧。」

「這是俺打的。」

狗蛋下意識的接了句,語氣中充滿了自得。這是董庫按著鐵羅漢的飛刀樣子畫出來,他打的,跟鐵羅漢那原裝的估計都差不了。

「你會打鐵?」水玲瓏吃驚的看著臉上畫滿油彩,一口濃重的東北口音的狗蛋,顯然沒想到這群人里還有東北人。

狗蛋看向董庫,見董庫微微頷首,沒有責怪的意思,遂說道:「是俺打的。」

水玲瓏目光掃過幾人,最終落在董庫身上說道:「把你的筆借我用下,再給我張紙。」

董庫不知道她要幹嘛,還是把在寶清弄到的鋼筆給了水玲瓏,並遞給她一張紙。

水玲瓏刷刷的熟練的在紙上畫著,很快,三個圖就畫好了,並在底下進行了註解。畫完后,又看了遍,這才遞給狗蛋說道:「你看看,這個你能打嗎,要是能打,幫我打二十把,以後有機會再見面……」

狗蛋沒有接,目光卻看向了董庫。

水玲瓏這時才意識到,再見面顯然可能性不大了。

她嘆了口氣,回手將鋼筆還給了董庫,就要將那張紙撕碎。

董庫接過鋼筆說道:「給我吧,以後要是還有機會見面,再給你。」 在到滬上閘北火車站之前,陸挽拿著鋼筆把報紙上的那些官員考試的例題都做完了,策論那兩篇文章也做了兩篇文章,可惜行測的答案要下一期報紙才能有,他只能讓四喜拿著這些題目等明日的答案。

三等車廂是沒有電燈的,等五點多天色發懵的時候,車廂里一片昏暗,外面又下起了鵝毛大雪,只讓人看的一陣心寒,幸好火車已經近松江,再過兩三個小時就到滬上了。再一次聽見那茶水工的吆喝聲,陸挽要了杯開水,而後給小帳的時候,親手給了兩個洋元,陸挽還笑著道:「孔先生博覽群書,官員考試雖難,但新朝取才甚多,去考的大概都能高中……」

一個革命軍大人對自己如此說話,茶水工嚇了一跳,因為發慌或是害怕,他接小帳的手被那兩塊洋元打得一沉,想退回又聽對方勸自己去考,臉上發紅的鞠躬告退了。茶水工既走,四喜忽然道:「營長,我要去考也能高中嗎?」

「你高中個屁。」陸挽笑罵,「東邪西毒是誰你都分不清,老實給我呆著吧,以後多認幾個字再說。」

四喜被陸挽說的一愣,頓時不敢說話了,這一沉默直到火車到站,他才收拾行李準備下車。因為第二日才有往南京去的車,只能是在滬上過夜,第二日再走。兩人出站的時候,又看見那奇怪的一家子,只見他們被拉客住宿的人領走了,也就沒有多管閑事,可等第二日上火車的時候,卻見那一家是由軍人護送上車的,陸挽明白這幾個也是烈屬,立馬起身對著送他們上車的上士道:「你們是怎麼幹活的?就這幾個大活人也能丟了?要是他們路上出了什麼事。你們負的起責嗎,這怎麼向死去的同志交代?!」

一個中校對自己發飆,上士只得硬受。只等他這邊怒氣發完了,一個老成卻不穿軍裝的同志過來。他自我介紹是政治部的。

農門後娘:嫁個侯爺種田忙 「中校同志,這個……主要是她們……」政治部這個幹部說起這一家子的事情也是一言難盡,他最後不得不低聲道,「同志,這幾個烈屬原是……另類分子,當家的男人在幾年前的整肅中自殺了,現在上級說要給那些人正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這就……哎。幾年另類分子,他們看見我們就怕,不想和我們走一道,這才在杭州走丟了……」

『另類分子』四個字只讓陸挽心中一震,他明白這個四個字的含義,根據地這種人不多,但常常都看見到,這些人大部分是不願分田的地主,不甘指揮的宗族,小部分是自己隊伍里的叛徒。當然。叛徒這個詞不是既定語,是假定語,即如果有機會就會叛變的意思。會內整肅的時候。陸挽正在軍校學習,也就沒有真正見過整肅,是以老成的幹部一說,他對那家人的好感不但頓失,而且還有敬而遠之的意思。

幹部很滿意陸挽的反應,最少,眼前這年輕的中校是不會向上級反應自己這些人處事不周了,他在陸挽的錯愕間灰溜溜的下了將要開行的火車,只留下一個年輕但左胸別著會徽的人負責照看那一家。他只把這幾個人送到南京,到了那邊。將有其他人護送他們上京。

陸挽退在一側的時候,護送的年輕人盡心照料。但他的照料只讓韓玉秀一家忐忑不安,作為一個另類分子的家屬,她們對每一個復興會員都是畏懼的,不管他們是身著軍裝,還是胸掛會徽,都讓他們極不信任。這不僅是丈夫無辜冤死,更因為五年來的別樣待遇。田沒了,牲口沒了,家財也沒了,甚至,連臉皮也被那些人結結實實的踩在腳底下。遵循著剛逝公公的遺囑,韓玉秀不管他們說的正名是不是真的,她也不在乎這是不是真的,反正她要去的就是京師,她要的是去皇上那裡告御狀,她相信這天下唯有皇上能給自己主持公道。

胸掛會徽的年輕人不知道自己護送著的另類分子有著如此的陰謀,陸挽也不知道和自己同車北上的這一家人日後會鬧出天大的亂子,一行人只是昏昏沉沉的坐了三天火車,這才到了京城正陽門東火車站。人流洶湧的火車站,一眨眼的功夫,這一家子又是不見了,而一個多小時后,他們出現在天街大明門外。

隨著耗費一百多萬兩的修繕,京城內外的城樓、城牆都煥然一新,這項楊銳稱之為『面子工程』的工程,在實施之初招致委員會諸人的反對,但隨著整個京城面貌的變化,之前反對的那些人越來越認同楊銳的觀點,即北京是中國的門面,北京破爛那就是中國破爛,雖然北京不破爛中國也破爛,但最少北京好看些,外地進京的人對當今政府的認可度也要高一些,對復興會的執政能力也是要認可一些。

修葺一新的大明門就是面子工程的最佳體現,因為這是普通人能到達離皇上最近的地方,是以大明門外常常有喊冤告狀的人,特別是第一起財產侵佔案的勝訴,便有更多的漢人進京告滿人在數百年前侵佔自己的祖產。他們大多拿著族譜,少部分拿著地契,一到京城就跪在大明門外喊冤。這些有好處就上的人,讓守衛在大明門外的禁衛軍士兵早就看的多了,一見他們跪下就打發他們去右邊的大理寺,那裡才是接狀子的地方。

韓玉秀領著婆婆和兩個小叔子在大明門外跪拜舉狀,禁衛軍士兵細問她們要告誰,她只是低著頭不說話。士兵無法,眼見大雪紛飛,跪在這隻會凍死,只好直言道,「皇上是不會接狀子的,你們啊,還是去大理寺吧,那裡才是告狀的地方……」一番言語又把他們領到了旁邊的大理寺。

大理寺確實是接狀子的地方,但是韓玉秀的狀子……她要告的人是復興會領袖楊竟成,這隻讓包括沈家本在內的諸人都是嚇了一跳,要不是楊竟成是其他復興會員,那狀子還好接,可狀子告的就是楊竟成。這是當今總理啊,手握幾十萬大軍,萬民敬仰之人。是那麼好告的嗎?「這狀子……」刑部尚書許世英黏著鬍子,一邊說話一邊看著廷尉沈家本還有把人帶過來的章士釗。說了幾個字就說不下去了,他可是聰明人,知道復興會說的司法獨立只是個牌坊,,真要是撼動了復興會根基,那這個牌坊立馬就會給拆了。

「我倒認為這個案子應該接,楊竟成一直說司法獨立,甚至將廷尉一職也讓沈大人來做。足見其誠心,現在這案子正好可以試他一試,要是復興會不干涉此案,那他說的司法獨立那就是真獨立,若復興會要干涉此案,那就只能說其倡言之司法獨立為假。我等諸人以後該如何自處那就很明白了。」章士釗道。在被華興會諸人排擠之後,他憑著留學的法律專業文憑,只能到大理寺過活。

「行嚴說的很對,這案子既然告了,那我們就要接下。這不光是韓玉秀一人的事情,也是法律是否能深入人心的事情。」大理寺的伍廷芳如此道,他是剛剛被任命為最高官的。復興會現在一門心思要廢孔,只讓他心中不滿,他就是想看看,這復興會是不是真的說的比唱的還好聽。

廷尉府商量此時的時候,楊銳正在會見從英國遠道而來的哈爾福特.麥金德,他聽的很小心,因為麥金德的政治立場將會讓他的話語有所保留,他羅列的那些觀點,有些是出自純學術的。有些是出自麥金德無意的錯誤和刻意的傾向,更有些是出自英國公使朱爾典的授意。怎麼樣才從中得到精義,那就只能靠楊銳自己了。

「總理閣下。在我的認知里,整個世界可以分成『樞紐地區』『內新月形地區』以及『外新月形地區』。『樞紐地區』位於歐亞大陸的中部,那裡地勢平坦、氣候不是乾旱就是寒冷,南部為草原和荒漠、北部為泰加林和沼澤,東面和南面為山嶺、高原、盆地所阻,西面與東歐平原相連;

『內新月形地區』是圍繞『樞紐地區』的環形地帶,其東面是東亞佛教領域,南面是南亞婆羅門教領域,西南是西南亞與北非的伊斯蘭教領域,西面是歐陸的基督教領域。該地區的外緣和太平洋、印度洋和大西洋相接觸的海岸;『外新月形地區』則是其餘的世界,其中包括歐亞大陸以外的島嶼,如英國和日本,沙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整個南北美洲和大洋洲。

整個世界的歷史都是由佔據『樞紐地區』游牧民族影響的,不管是早期的匈奴人、阿爾瓦人、保加利亞人,還是晚期的馬扎爾人、蒙古人,他們都是從『樞紐地區』進攻『樞紐地區』之外的地區,對於歐洲,他們一批批經烏拉爾山和裏海間隘口和南俄草原,不是借喀爾巴阡山北部的東歐平原,就是借喀爾巴阡山南部的多瑙河河谷進入歐洲腹地。蒙古人向西進軍,在俄羅斯南建立金帳汗國,在西南亞建立伊勒爾汗國,在中國建立元王朝,正是草原民族利用馬和駱駝的優勢入侵歐洲和亞洲,這才形成了歐洲各大民族的歷史。所以在我看來,歐洲的文明是反對亞洲入侵的結果,歐洲的歷史應該隸屬於亞洲歷史。

不過,在近三百年,歐洲通過海路突破了歐洲範圍走向世界,他們利用艦隊建立制海權,在『內新月形地區』和『外新月形地區』建立大片的殖民地,在陸地上,俄羅斯人利用哥薩克人越過烏拉爾山,通過西伯利亞,直達太平洋岸邊,接著又進入中亞,海上和路上的配合抵消了原來『樞紐地區』游牧民族的戰略優勢。

但是今天的局面又產生了新的變化,蒸汽機發明,鐵路的修建,再一次改變陸上強國的作用,他代替了馬和駱駝過去的機動性,恢復了對周邊地區的壓力,出現了世界政治上的『樞紐地區』。處於『樞紐地區』的國家向歐亞大陸邊緣地區的擴張,力量對比已經對他有利,這將使他可以動用巨大的大陸資源來建立艦隊,這樣的國家將變成世界帝國……」

麥金德漫長的述說花了好長時間才,他沒有說中國該如何,楊銳也沒有問中國當如何。他只是一個勁的強調『樞紐地區』的重要性,雖然他舉的例子都是歐洲那邊的,但從中國歷史來看。游牧民族的威脅一直貫穿了整個亞洲歷史,中國的兩次亡天下。就是因為游牧民族的入侵,而排除歷史,按照楊銳的了解,在麥金德所說的『樞紐地區』有著無數的資源,阿富汗的礦產、裏海的油氣,這些都是爭霸世界的資本,可是,中國該如何做呢?

「麥金德先生。您說的世界帝國是?」楊銳細問道,世界帝國這個詞麥金德說了多遍。

「總理閣下,我說的是俄國!」麥金德好整以暇的道,「當然並不完全是俄國,要想真正的成為世界帝國,還應該再加上德國。德國成為單純的海權國家,而俄國成為單純的陸權國家,那麼他們將成為世界帝國。所以我說,誰控制了東歐,誰就統治了『樞紐地帶』;誰控制了『樞紐地帶』。誰就統治了世界島;誰控制了世界島,誰就統治了世界。」

後世傳播的名言此時終於找到了出處,楊銳心中微動。卻問道,「麥金德先生,可是另外有人說,美國才是真正的陸海雙權國家,而且它獨特的位置能使他吧影響力輻射到歐洲和亞洲,歐亞大陸發生的事情波及不到他,反而他可能因此得利。這就像中國歷史上的戰國時代,最後勝利的是最外圍的秦國,而處於『樞紐地區』的韓國和魏國很早就失去了爭霸的力量。請問您怎麼看這一點?」

「戰國?」麥金德顯然是不知道戰國歷史的,等一邊的通事把事情告訴他的時候。他還是不明白,「總理閣下。請原諒我並不太了解貴國的歷史,但對於美國我並不認為它會成為世界帝國,南北美洲雖然有豐富的資源,美國現在也有繁榮的工業,可他依然處於世界舞台的邊緣,他能確立的勢力範圍,只能是整個美洲,要想統治世界,那根本不可能。」

楊銳說的是以後的歷史,而麥金德則針對的是如今的現狀,對於他的回答楊銳並不意外,在殖民體系存在的今天,美國即便在南美諸國也還要和歐洲做激烈的競爭,在東亞也只有從西班牙手上搶過來的菲律賓,可以說,只要殖民地體系存在一天,他就只是地區性強國而不可能是世界性霸主。

想及美國,念及中國,再對照著一百年來的歷史,楊銳在打發麥金德去休息的時候,把在書房隔壁偷聽的參謀部諸人都叫來,他對著雷奧笑過之後,指著地圖問道,「他說德俄結盟將是世界帝國,確實是這樣嗎?」

復興軍總參謀長雷奧是這個月剛從奉天過來的,對日作戰之事就是他一手策劃的。深悉日軍本性的他在作戰中發揮了極大的作用,頻頻讓崇尚側翼攻擊的日軍掉入復興軍的陷阱,最終不得不採取正面進攻,陷入火炮威力難以發揮的巷戰。 婚婚欲醉:總裁我要離婚 巷戰雖然也慘烈,但最少不是一面倒的慘烈,一個士兵的倒下最少要一個半日軍抵命,如此戰事才打了好幾個月。

「楊,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強調『樞紐地區』的重要,作為一個英國人,他不但擔心德國崛起,更擔心德俄結盟,你不該相信他任何一個字。」雷奧一字一句的說道,雖然沒有看到麥金德的神色,但從他的意思,他發現這個英國人靠不住。

「不,他說的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楊銳說道,「其實中國環境和德國很類似,有大片的陸地,有漫長的海岸線,但卻有一道島鏈把中國鎖住,就好像德國出海口被北海限制一樣。我們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中國的西南沒有法國那樣的強國,那裡只有一個隔著西藏高原的印度,北面雖有俄國,但俄國的重心遠在歐洲,即使他的勢力到達太平洋,但力量還極為薄弱,日俄戰爭俄國敗而日本勝就是因為此。可雖然有這樣的優勢,一旦蒙古丟失,或西藏丟失,那麼這些慶幸都不存在了,中國腹地將受到致命的威脅。」

「這就是你一定要守住蒙古的原因?」雷奧看著書房裡的地圖道,大舉義的時候,去往蒙古的部隊裝備不但得到加強,更是提前就出發的。

「有這個意思。蒙古丟失,西北、華北就是不安。」楊銳說道,「我歷來不把海上的威脅看成是真正的威脅,哪怕首都離天津這麼近。我擔心是兩湖、四川一帶,那裡才是中國最後的防線,誰要能威脅哪裡,那才算是真正在威脅中國。」

「兩湖、四川?」雷奧這個不明白中國歷史的人不解,但貝壽同這些參謀倒是聽懂了。

以中國歷史來看,長江才是中國的核心部位,歷史上諸多王朝都是靠著長江地區苟延殘喘的,而這長江又有幾個部位最為關鍵,一為兩淮地區,正所謂守江不如守淮,二為兩湖,要想佔領江南,那就要先佔長江中游,對北來之敵,襄陽是關鍵的關鍵,為天下之重心;對南來之敵,那就是衡陽和贛北地區,三則四川本身,川南以及漢中都是南北要地。

看著自己把話題扯遠了,楊銳只好打斷參謀們的思緒,道,「還是先別想兩湖和四川了,剛才麥金德先生的話大家也都聽見了,他雖然主要是在為日漸衰弱的大英帝國考慮,但他的一些說法還是極有道理的,我就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楊銳不好問麥金德的問題現在問向各位參謀,眾人沉默間,剛投過來的前清軍咨府參謀馮耿光道,「總理大人,屬下只感覺英國人還在懼怕俄人。他們之前為了防止俄人向歐洲擴張勢力,就扶持起了……」他說到這裡看了雷奧一眼,有些不安的道,「他們在上世紀五十年代開始就扶持起了德國,不但任由德國抄襲英國的工業技術,還縱容德國得以統一,可以說德國建立發展無不有英國的影子;而在東亞,英國本來是想扶持中國對抗俄國,左公之所以能在西域大勝俄人,也和英國人有莫大的關係,可甲午一戰,前清卻徹底的讓英國失望,從此英國對前清徹底死了心,改為扶持日本,日俄之戰就是明證。

卻不想,卻不想……」說道這裡馮耿光再次看了雷奧一眼,「卻不想德國現在已經強大如斯,不但擺脫了英國的控制,現在還想挑戰英國。屬下想,德國的今天將是日本的明天。我中華要想在世界上佔有一席之地,光靠陸軍是不夠的,還需要建設海軍,甚至,我們還要和日本交好,由此成為真正海陸雙權國家。」

馮耿光說完屋子裡鴉雀無聲,仇日是楊銳一向灌輸的理念,馮耿光敢說聯日,那是因為他不是復興軍系統出來的,而是保定陸軍大學畢業的。他此番話一說,諸人無言間,雷奧卻道,「楊,他說的很正確!如果德國、俄國、中國、再加上日本,這四個國家結盟,那整個世界將是他們的世界。可是該死的皇帝卻把俾斯麥宰相的三帝同盟拆散了,如果不是這樣,再加上中國皇帝和日本皇帝,五帝同盟,全世界的殖民地都將不再是英國人的。」

雷奧五帝同盟之說一出,眾人都忍不住笑。以對民族的感情,雷奧是希望中國親德的,但他知道這個不可能,不說三帝同盟已經不存在,就以他和楊銳的友情,他也不希望在其中摻入國家利益,這隻會使兩人的關係變得緊張和矛盾。

「你們怎麼看?」楊銳笑完之後問向其他參謀。 路上,劉忠問道:「咋不讓水姑娘留下呢,她有身手,俺看她腿上的功夫很紮實。」

董庫邊走邊說道:「救她是道義,也是順手,但我們並不了解她,再加上我們一群大男人,帶著個女的很不方便,最關鍵的是黑瞎子溝那裡不能讓除了我們以外的人知道,莫日根他們除外。」

「噢……」

董庫身後的幾人明白了,遂沒再有人提這茬,悶頭穿行在山林里,直奔大黑山方向而去。奔行的他們都不知道,他們在佳木斯搞出了多大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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