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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小虎,快起來,有人報警,說是羊被盜了。」門外傳來派出所值班室老李的叫喊聲。

虎引風比較隨和,年齡又小,單位的隊員和他關係都不錯,雖然大家都是臨時工,現在只有虎引風一個人是正式的,但誰也不拿虎引風當領導看,虎引風也從不端架子,所以上上下下不是叫「小虎」就是直呼其名,已經成了習慣。

老李是派出所的老隊員,已經幹了差不多二十年,今年快五十歲了,是虎引風父親輩的人,所以平時都是直呼其名,虎引風也習以為常。

虎引風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迅速穿好警服,胡亂洗了把臉,問清楚情況,就帶上兩名隊員,開著單位那輛破「黎明」,朝出事的竇圍子村駛去。

等警車趕到竇圍子村委會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了。虎引風不敢耽誤,飯也顧不上吃,就帶著兩名隊員劉祥、周寬急匆匆找到打報警電話的竇圍子村委會主任竇高山,詢問究竟怎麼回事。

竇高山,男,40歲,高大的身材,紫紅色臉膛,長得十分結實,一臉的憨厚果毅,一看就是典型的北方漢子。竇高山以前在部隊當過幾年兵,複員轉業后在村裡擔任幹部,現在是竇圍子村主任。虎引風見過竇主任幾次,算是熟人了。

竇高山一看虎引風帶人到了,急忙熱情地將三人迎到村委會裡,介紹了事情的原委。原來,今天早上,天還沒有亮,竇圍子村的李大猛就火急火燎地找到竇主任,說自己母親家的兩隻山羊昨晚被盜了。

竇圍子地偏人少,村民生活很苦,基本上沒有誰家裝得起電話,村民有了什麼要事都到村委會去借村裡唯一的電話往外通報消息,所以李大猛就找上了竇主任。

李大猛這時候還在村委會沒有走,專等著辦案的民警呢,所以,竇高山順便將李大猛叫過來,讓他向虎引風等人詳細介紹事情的原委經過。

虎引風看著眼前的李大猛,不由得微微皺了皺眉頭,這個李大猛,長得與其名字可謂差距甚遠,既不高大更不威猛,看年紀也就三十齣頭的樣子,卻是瘦小枯乾,面似猿猴,黑不溜秋,頗不出眾。特別李大猛身高不足一米六,是個三寸丁,這在身材普遍高大的北方男人中間,顯得更為扎眼。只有一雙大三角眼滴溜溜亂轉眼珠子,顯得此人頗為精明。

虎引風定了定神,就問李大猛究竟怎麼回事。

李大猛說,自己和母親並不住在一塊,由於昨晚下了大雨,擔心母親的安危,一大早就到母親住處看看情況,誰知剛進籬笆院子,卻發現羊棚下的兩隻山羊不見了,大吃一驚,敲開母親房門一問,母親也說不知道,昨晚還好好地,這才知道山羊被盜了,於是找到村委會報了警,情況就是這樣。

虎引風看再問也問不出什麼,就給李大猛做了報案筆錄,然後提議去李大猛母親家案發現場去看看。

竇主任看天色不早,說李大猛母親家離村委會好幾里地呢,住在一座小山的山腰處,走到那裡需要不少時間,不然吃了早飯再去吧。

虎引風笑笑說:「不麻煩了,正好路上我買了些早點,帶著過去就行了。」

竇高山無奈,只得帶著虎引風等人朝李大猛母親家走去。等走出村委會院子,竇主任回頭想招呼李大猛一同前去,卻發現李大猛這小子已經走了,說是先回家吃早飯,完了再去母親家。竇主任不由嘆了口氣,沒說什麼,就帶著虎引風等人徒步向李大猛母親的住處走去。因為一路上都是羊腸小道,再加上昨晚下雨,十分泥濘,根本不能開車,大夥只有步行。

竇主任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不住地介紹:「哎,虎同志,這位丟羊的老太太在我們這兒可不是平常人物,她是我們這十里八村有名的開眼婆婆。」

虎引風聽了就是一愣,頗感詫異。「開眼婆婆」是過去農村一種身份獨特的巫婆,專門給死人燒紙用的紙牛紙馬紙人等物品開眼。

人死後,子孫為了表示孝敬和悼念,往往會給死人燒很多紙紮的馬牛或紙人之類的物品,據說這些物品只要是活著有生命的,都要經過「開眼婆婆」開眼,然後再燒,這些東西才能隨死者的亡魂進入陰間,才能為亡靈所用。如果沒有經過開眼婆婆開眼,這些東西即便燒掉了,也不能隨亡魂進到另一個世界,活人孝敬和悼念的心情也就白費了。

這類迷信活動過去在有些地方很盛行,現在則不大見了。虎引風出身農村,小時候見過有「開眼婆婆」給紙馬紙牛之類的東西開眼,所以並不陌生。只是乍聽說李大猛母親也是位開眼婆婆,有些意外。

竇主任雖然是個身大腰粗的男子漢,說起話來卻有些八卦,顯然對這一帶的風土人情極為熟悉。他見虎引風面露詫異之色,不由有些得意,繼續說:「按說呢,我也是黨培養多年的幹部,不應該相信這類封建迷信的活動,更不應該替封建迷信做宣傳。不過,毛主席說過,人要實事求是嘛。這位老太太雖然是個開眼婆婆,卻十分神秘,過去也做過好幾件令人稱奇的事呢。」

「哦?」虎引風不禁好奇心大起,「是什麼事情?」 竇主任見大家都很感興趣,越加覺得自己這個話題起得好,順嘴說道:「這個老太太其實並不是我們這兒的人,**時不知從哪兒流落到這裡,被一家姓李的夫婦收留了。

李大猛其實也不是她的親生兒子,老太太來到我們這裡時差不多快六十了,李大猛是她後來收養的一個孤兒。那家姓李的夫婦過世后,並無子嗣,老太太感念人家的好處,就給自己的養子起名叫李大猛,算是繼承了李氏夫婦的香火。」

原來如此,虎引風不由暗暗感嘆。

就聽竇主任接著說:「開始我們也不知道老太太懂得陰陽之術,後來發生了一件事,大夥才曉得老太太原來是個巫婆。

那還是二十幾年前,老太太剛來到我們這裡不久,我們竇圍子村有家老人去世了,但老人不是善終,而是上吊自殺的,據說生前因為和兒媳婦鬧了場氣,老婆婆一時想不開,上吊自殺了。全家人都很後悔,哭爹叫娘地將死人安葬后,緊接著就發生了一件怪事。

自從死人下葬后,這家兒媳婦每天夜裡都做惡夢,夢見披頭散髮耷拉著一條紅舌頭的婆婆來找她說理,嚇得她整夜睡不著,沒過一周,幾乎成神經病了。」

眾人聽得有些好笑,禁不住嗤嗤笑出聲來。竇主任見大家半信半疑,不禁有些著急,紅著臉說:「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那時候我才十幾歲,還沒參軍呢。恰好這家兒媳婦就和我們對門鄰居,我親眼見過的。」大家見他說得煞有介事,不好意思當面反駁,只得聽他繼續擺活。

竇主任繼續他的故事,一開始大家都以為這家兒媳婦中邪了,就請了不少跳大神的過來做法驅鬼,卻不見好轉,兒媳婦照樣夜夜做惡夢,夢見婆婆找自己辯理。夜裡睡不著覺,白天吃不下飯,精神恍惚,滿嘴胡話,眼瞅著人憔悴得脫了相,快不行了。

這時候,李大猛的娘主動找上門,說看這個媳婦可憐,平時為人還不錯,就因為婆媳吵了幾句嘴,受到這樣的折磨,看不下去,想過來給治一治。

名門攻略:淑女請君入甕 這家也是給鬧得實在沒轍,反正能想到的法子差不多全想到了,都沒有用,既然這位老婆婆說能治好媳婦的怪病,那就死馬當做活馬醫,權且信她一次。

只見李大猛的娘從腰間掏出一個半尺來長的小布人,紅布做就身子,白布蒙成臉面,紅豆做的嘴唇,黑線連成鼻子、眉毛,卻沒有眼睛,而且頭上也光禿禿的,身量打扮和得怪病的媳婦倒有幾分神似,她從病人頭上剪下一綹頭髮,用漿糊粘在布人的頭上,又問清了病人的生辰八字,連同病人名字一起寫在一塊白布條上,用針線縫在了布人的腰間。

最後取來鋼針,在病人的十指上各取了一滴血,放在一個瓷碗里,用燒酒兌了,又從腰間取出一隻白管黑頭的精緻毛筆,蘸著碗里的血酒,口中念念有詞,往布人臉上畫眼睛。

一陣咒語過後,小布人立刻變得神采奕奕,眼中精光四射,好像活過來一樣,眾人大驚失色。

李大猛的娘告訴病人的丈夫,夜晚子時,夫妻倆務必帶著這個小布人,在死者墳上燒掉,燒掉后立刻回家,但路上不論聽到什麼聲音,千萬不可回頭,亦不可應答,否則必有生死之災。這家夫妻雖然心中害怕,苦於被怪病折磨得沒辦法,只好按照李大猛娘的吩咐去做。

到了這天晚上,夫妻倆抱著這個古怪的小布人,就像懷裡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小兔子,戰戰兢兢地來到母親的墳上,掏出小布人,點上了火。

剎那間,只見得火光騰起,小人瞬時被火勢包圍,同時發出了一聲怪異的慘叫,夫妻倆嚇得毛骨悚然,差點當場尿了褲子。急忙手拉手扭頭就往家跑,身後聽得有母親的叫喚聲,兩人聽了李大猛娘的話,任憑身後有什麼樣的古怪都不敢回頭,也不敢回話,就這樣一口氣從墳地跑到家中,差不多渾身虛脫。

媳婦回來后一頭栽在床上,昏死過去。連續睡了差不多整整兩天兩夜,才悠悠醒來,從此再也沒有夢見婆婆來找過自己的麻煩。

眾人聽得驚心動魄,不由得面面相覷,不敢相信這竟然都是真實發生的事。

竇高山嘆了口氣,說:「這種事若非親眼所見,任誰也不會相信。我也說不清究竟怎麼回事。但就是從那時候起,這個李大猛的娘就出了名,遠近都知道她懂得陰陽之術,特別最擅長給紙紮的祭品開眼,據說凡經她開眼的紙牛紙馬,被燒的時候都會叫喚,還有人親眼看見這些牛馬在火中活跳亂蹦的樣子,就好像燒的是活著的動物一樣,反正傳得神乎其神,說什麼的都有。

但是,這個老太太脾氣卻十分古怪,平時足不出戶,與鄰里交往也不多。也不是有求必應。有人去請她開眼,十有七八准碰釘子,很少有人能將她痛痛快快地請出來的。

十年前,縣裡有個什麼局長大人的爹死了,派人來請老太太給祭品紙人紙馬開眼,老太太死活不去。這局長大人知道老太太是個高人,就派人送了一千塊錢給李大猛,打算用老人兒子來搬動老太太。

那可是一千塊錢啊,庄稼人累死累活一年也賺不了這些,李大猛看到這麼多錢,眼睛都直了,拍著胸脯滿口答應,說包在自己身上,沒問題,絕對能將老娘請出山。沒想到老太太不冷不熱,還是一口回絕,說不行。

李大猛沒想到娘老子連自己的面子也不給,無論他使盡了什麼法子,哭鬧撒潑,老太太就是不理不睬,沒辦法,最後只好咬著牙又把還沒捂熱的一沓鈔票乖乖退給了人家,那可是十年前的一千塊啊,李大猛為這事恨死了老娘,曾好幾年不和母親來往,娘兩個也不在一塊住了。但老太太依舊我行我素,毫不在意。

眾人聽得饒有興趣,竇高山見大家很有興趣,說:「要說這老太太也真是的,不就拿筆開個眼么,何必挑肥揀瘦那麼頂真?有錢有勢的請不動她,沒錢沒勢的倒主動上門為人排憂解難,倒真是奇了怪了,也難怪她兒子恨她死心眼。

不過,這李大猛也不是什麼好鳥,三十好幾的人了,正經事不幹,每天吃飽溜,到現在也沒說上媳婦,這輩子眼看是要光棍到底嘍。」

虎引風聽得心中暗暗稱奇,不由得加快了幾分腳步,想早一點見見這位神奇的開眼婆婆。

眾人在田野里有些泥濘的小路上轉來轉去,費了不少勁。走在最前面的竇主任用手一指:「看,那就是李大猛娘住的地方,就快到了。」

虎引風抬頭一看,看見前面五百米左右處的一處小山包上,有兩間用石頭壘砌的房子,正裊裊冒著炊煙,看來主人正在做早飯。

眾人又轉悠了一陣,這才來到小院前,虎引風一眼就看見屋子裡面有個老婆婆正彎腰朝灶膛里填柴火,老人一頭白髮,脖子上裹著一條黑頭巾,一身黑衣黑褲,背已經彎得很厲害了,好像一張繃緊的弓。只見她不時支起身子,一手扶住鍋台,一條胳膊拿著勺子在鍋里攪動著。

從表面看,這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老婆婆,身形蹣跚,行將就木。如果不是剛竇高山在路上說起的那些奇聞異事,大家怎麼也不會想到老婆婆身上原來還有那麼多故事。眾人走進木棍夾成的院子,竇高山喊了一聲:「大娘,還沒吃飯呢?」

老太太聽到有人進了院子,顫巍巍地扭身回頭朝外張望,虎引風這才看清這位開眼婆婆的面容,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老婦人的臉,黑黢黢的麵皮上溝壑縱橫,顯示出歲月的刻刀留下的斑斑痕迹。老人面無表情,看著從外面進來的幾個人一言不發,有些緊張。

虎引風看得出這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老太太,無論如何也難以和一路上神秘故事的主人公聯繫起來,不由得微微搖搖頭。

兩間石頭房子面積不大,總共也不超過二十平方米。裡間靠北牆放著一張床,西面床頭靠牆放著一個老式木頭柜子,外間支了個鍋灶,靠東牆有一張用木板搭成的小桌子,地上放著一個小木凳,一條腿還折了,用麻繩綁了一節木棍支著。除去幾件日用品,幾乎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

老太太神情落寞,少言寡語,也沒有剛剛丟失財產的難過表情。兩隻山羊差不多就是老人全部的家當,狠心的盜賊居然連這樣凄苦老婆婆都不放過,真是太缺德了,良心叫狗吃了。

虎引風想起了這一行的正事,不由得在心中暗罵盜賊,發誓要替老太太討回公道。

竇主任首先向老人介紹虎引風等人:「大娘,這是咱派出所的虎同志,聽您兒子大猛早上報警說,您養的兩隻山羊昨天夜裡被盜了,不知道究竟怎麼回事,民警同志特意過來看看。」

說話間,老太太默默從鍋里舀出一勺子黃乎乎的粥,盛在一個粗瓷碗里,盛了小半碗,端在手裡。

虎引風看得出,那是用玉米面熬成的粥,心想這大概就是老人的早餐了. 看到了玉米粥,虎引風突然想起手提包里還有自己早晨路過李庄早點鋪買的包子和豆腐腦,一路上顛簸緊張,沒顧得上吃。

現在看見老人吃飯,才想起自己的早餐還沒有吃,不知道在包里灑出來沒有,急忙從皮包里掏出一個熱乎乎的塑料袋,幸好,鐵皮飯盒密封性還不錯,一路上顛簸,居然沒有灑出來。包子還熱騰騰的,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看著手裡的飯菜,又看著老婆婆手裡那碗玉米粥,虎引風不知怎麼的,心就像被什麼狠狠咬了一下,有些絲絲作痛。

看到眼前白髮蒼蒼的老婆婆,虎引風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奶奶,爺爺死得早,奶奶一手拉扯大父親和兩位姑姑成人,受盡了辛酸。

奶奶生前也和眼前老婆婆一樣,佝僂著身子,滿頭銀髮,最疼愛自己,可就在自己考上警校那年,奶奶積勞成疾因病去世了。

每每想起一輩子受盡人間苦難卻沒有過上一天好日子的奶奶,虎引風的眼淚就不爭氣地往下流,現在老婆婆在自己面前喝著稀粥,自己卻要吃香噴噴的肉包子,喝香噴噴的豆腐腦,虎引風怎麼也張不開嘴,肚裡的飢餓感無形中減弱了許多。

他看老人一直默不作聲,低著頭只顧呼嚕呼嚕喝著玉米粥,既不搭理竇主任的話頭,也不和眾人說話。

不大會,老婆婆就將小半碗玉米粥喝完了。

虎引風心中一陣難過,突然,他扣開飯盒上的鋁蓋子,將一盒熱騰騰的豆腐腦倒在了老婆婆的瓷碗里,空氣里瞬間飄蕩著豆腐腦和香油的味道,令人饞涎欲滴。

眾人被虎引風奇怪的舉動弄得有些愕然。

竇高山失聲說:”虎同志,你這是……”

一同出警的兩位隊員劉祥和李寬也納悶虎引風的行為,搞不清自己這位小領導今天究竟犯了什麼邪,怎麼把自己的早餐都給老婆婆了。

李大猛的娘也不禁有些愕然,抬頭看著虎引風,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嘴唇蠕動了好幾次,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虎引風也被自己剛才的衝動嚇了一跳,看大家都愣愣得瞅自己,臉上一紅,感到是有些唐突了。

但既然已經做了,索性做到底,就把手裡的肉包子也遞給了老婆婆,說:”大娘,你這麼大年紀,早飯光喝粥哪行,這些包子和豆腐腦就送給您了。我們剛在街上吃過,這是特意帶給您的,您快吃吧,等一會涼了就不好吃了。”

老太太盯著虎引風瞅了好一會,慢慢地說:”你是派出所的?”

虎引風急忙說:”大娘,我是石寨子派出所的民警,我姓虎。聽您兒子報警說您家的兩隻羊被盜了,特意趕過來了解一下情況。”

老人低下頭,說:”哎,什麼被盜,那兩隻羊啊,是自己到山上吃草去了,沒人偷東西,讓你們費心了。”

虎引風不僅有些納悶,明明羊被盜了,老婆婆為什麼不承認,還說是羊自己上山吃草,那李大猛怎麼報警說母親家的山羊被盜了?

虎引風再次來到院子里仔細查看,羊圈是用樹枝搭成的棚子,上面蓋著一些乾草。下面有兩根木橛子,上面空空如也,其中一根木橛子上還連著半根草繩。

虎引風走過去仔細一看,那是用利器割斷的茬口,分明是有人用刀子一類的東西割斷了繩子,牽走了山羊,老婆婆為什麼說山羊自己上山吃草了,莫非老人老糊塗了,不肯相信自己的羊被盜?

虎引風在羊圈周圍又勘察了一陣,斷定這絕不是山羊自己跑走的,分明是被盜,只是不清楚為什麼老人不承認此事。

這時候,兩位聯防隊員劉祥、周寬也來到院子里,虎引風沿著羊圈走了幾圈,指著牆角下一行模模糊糊的足跡對劉祥、周寬說:”你們兩個看這裡,有一雙足印,還有模模糊糊羊蹄子的痕迹,你們順著這趟足印往下追,仔細一點,能追多遠追多遠,回來告訴我。”

兩人領命而去。

這時候,竇主任也從房子里出來,對虎引風說:”虎同志,不好意思,你們在這裡先忙著,我得先回去了,今天鄉里要召開一個會,我得回去準備一下。”

虎引風急忙說:”竇主任太客氣了,謝謝你大老遠領我們過來,你有事先忙吧,我在這裡調查一下再說,以後有什麼事情恐怕還要麻煩主任。”

竇高山大大咧咧地一揮手,笑著說:”虎同志太客氣了,咱們警民魚水情,維護一方治安也是我們村幹部的職責之一,以後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竇高山絕不帶含糊的。”

兩人握手話別,院子里只剩下虎引風一個人,還站在那裡觀察著羊圈現場,腦子裡思索著為什麼老婆婆不願意承認山羊被盜的現實。就在這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小同志,你過來一下。”

虎引風一愣神,回頭看原來正是李大猛的娘,那位傳說中的神秘的開眼婆婆,正招手讓自己過去。

虎引風急忙收了思索,轉身朝石頭房子走去。

誰知剛一進屋,一隻腳剛剛跨過門檻,突然就覺得眼前一花,只見老婆婆身子一挺,原本佝僂的身子一下子變得挺拔削直,然後以不可思議的敏捷步伐沖了過來,絲毫不見剛才老態龍鐘的疲憊之像,好像一下子年輕了幾十歲。

虎引風見狀不由大吃一驚,剛要後退,但老婆婆出手如電,右手並指急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虎引風腰間輕輕一戳,也不知道究竟捅到了哪塊肌肉上,虎引風只覺得腰眼一麻眼前一黑,瞬間迷糊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等虎引風再次費力睜開雙眼的時候,模模糊糊就看見有個人正拿著什麼東西在自己眉心處戳戳點點,同時臉上傳來一陣刺痛感。

虎引風大吃一驚,精神一下子清醒了許多,定睛一看,發現李大猛的娘左手端著一隻碗,右手拿著一隻毛筆正在自己臉上點點畫畫。

虎引風大駭,突然想起路上竇高山講的那些陳年往事,這才明白竇主任並非完全道聽途說滿嘴跑火車,就剛才一招致敵的利索勁,不要說年登耄耋的老人,就是一個年輕人,也未必能有那樣的身手,這老婆婆當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虎引風想抽動身子,但渾身軟綿無力,好像已經不屬於自己。

好在舌頭還能動,只是說話不大利索,但還能發出聲來,虎引風心中著急,嘟囔著說:”大娘,大娘,你這是幹什麼?”

老太太看虎引風已然清醒過來,嘿嘿一笑,露出因為牙齒掉落而顯得有些黑洞洞的口腔,樣子極為詭秘。

只聽她口中念念有詞:”不要說話,這就好。天玄地黃,地府天蒼,九九歸一,神目電光。急急如律令,開!”

只見老婆婆手中毛筆疾點,虎引風就覺得眉心一陣劇痛,好像有條小蛇鑽進了腦袋中,疼得他差點叫出聲來。

然而這劇痛之感只維持了一剎那,很快一陣清涼之感便湧上心頭,眼前金星亂晃,自己好像看見了無數奇怪的東西,又好像什麼也沒有看見,心中迷糊一片。

老婆婆的臉上露出微微笑意,將碗和毛筆收起,整理了一下裝束,用手指往虎引風腰間一戳,虎引風渾身一哆嗦,立馬恢復了知覺,只覺得渾身酸麻,好像剛剛經歷了一場劇烈的打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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